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二十三章——不用追上我

程曦很快就發現，自己剛才那幾句話大概真的不該說。

她本來還想反駁，可他的手已經落到睡裙肩帶旁邊。動作仍然很慢，像把最後那點退路留給她，可他這一次沒有再開口問。

她咬住唇，手指在他衣襟上收緊了一點。

林然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躲。

於是那條奶白色睡裙被他慢慢褪下，柔軟的布料落在地面上。

胸前的那套深藍色緞面衣料，終於完整落進他眼裡。

林然的動作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程曦緊張到連呼吸都快忘了。

那一刻，林然忽然明白她剛才為什麼把開衫扣上。

眼前這種款式確實不是她平時會選的樣子。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z9kGCCA6

深藍色壓得很深，緞面在床頭燈下泛著一點安靜的光，線條比她從前那些淡粉色、奶白色的小女生款式都要成熟。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rGCx9E5w

可偏偏胸前還有一枚很小的蝴蝶結，把那點成熟收回去一半，又添了一點近乎故意的無辜。

像她今晚整個人。

明明藏了膽子，還偏要裝作很乖。

程曦被他看得幾乎撐不住，低著頭，聲音小得發緊。

「會不會……不太適合我？」

林然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眼底的克制一點點沉下去，聲音也比剛才更低。

「適合。」

程曦指尖一緊。

林然低頭吻了吻她的唇角。

「也很好看。」

程曦明明一直期待他的反應，可真聽見他這樣說，又覺得自己像被那一句話燙了一下，連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林然看著她。

「妳喜歡這套？」

程曦停了一下，最後還是很小聲地承認：「嗯。」

「在店裡看了很久？」

「……嗯。」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8WuSqcYf

她被他看得有點受不了，乾脆破罐破摔，手指攥著他的衣襟，聲音低低的。

「我本來想今晚穿我喜歡的淡粉色，奶白色，有一點蕾絲的款式，這看起來比較像我。」

她停了一下。

「可是我又想，你現在已經三十歲了。」

房間裡靜了一瞬。

程曦垂下眼，聲音更低。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5fk9Wzwy

「你不是以前那個在弘信陪我寫報告、吃食堂宵夜的林然了。你現在很穩，很成熟，也很像一個真正的大人。」

她抬眼看他，又很快低下去。

「所以我想，你現在是不是會喜歡成熟一點的款式。」

她耳尖紅得厲害。

「所以就穿了這套。」

林然一直沒有打斷她。

程曦像怕他誤會，又小聲補了一句：「但我自己也喜歡。」

林然看著她，過了片刻，低聲問：「妳覺得，我現在會喜歡成熟一點的？」

程曦被他問得有點不自在，手指慢慢攥住他的衣襟。

「我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小。

「所以才猜了一下。」

林然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剛才第一眼看見時，他就已經知道，這不是她平時最習慣的款式。她會穿上它，當然有她自己喜歡的部分，可那點刻意，林然也不是看不出來

林然伸手，指腹輕輕碰了碰她那一點深藍色緞面，聲音放低。

「程曦。」

「嗯？」

「妳以為我不知道妳之前穿的是什麼款式嗎？」

程曦怔了一下。

「你怎麼會知道？」

這個世界的林然，大學時候根本沒有和她親熱過。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dl9sSaGf

那時候他們最多也只是一起寫報告、坐圖書館、吵架、冷戰，再一起去食堂吃宵夜。她穿什麼，喜歡什麼款式，他理論上不可能知道。

林然安靜了兩秒。

「大三那年，圖書館門口。妳沒帶傘，白色襯衫濕了一半。」

程曦整個人僵住。

那段記憶被他一提，她忽然也想起來了。

那天雨下得很急，她從圖書館跑出來，手裡還抱著一疊參考書。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36Owhjfk

雨水把襯衫打濕，她一路狼狽地跑到檐下，正好撞見林然站在那裡。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7XPbso5y

她那時候只記得自己很丟臉，林然把外套脫下來扔給她，然後很冷靜地轉過身，讓她先披上。

她本來以為他什麼都沒看見。

程曦慢慢抬頭。

「你看見了？」

林然看著她，神色很平靜。

「一點。」

程曦：「……」

「林然！」

「我很快轉開了。」

「那就是有看見！」

林然沒有否認。

「嗯。」

他承認得太坦然，程曦反而不知道該怎麼罵他。

林然低聲說：「淡粉色，邊緣有一點蕾絲。妳當時披著我的外套，還一直低頭確認有沒有遮住。」

程曦整張臉都快燒起來。

「所以你那時候真的看見了？」

「一點。」

「一點是多少？」

林然安靜了兩秒。

「夠我記到現在。」

程曦：「……」

她立刻把臉埋進被子裡。

「林然，你真的很虛偽。」

林然看著她。

「虛偽？」

程曦悶在被子裡，聲音又羞又氣。

「你明明都記得這麼清楚，還一直裝得像什麼都沒看見的正人君子。」

林然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意。

「我當時確實轉開了。」

「可是你記住了！」

「嗯。」

他仍然承認得很平靜。

「因為妳那天明明很想裝作沒事，卻一路把外套攏得比誰都緊。」

程曦更想把自己埋進床裡。

林然卻沒有再逗她。

他的指尖在她肩側停了一下，聲音放低。

「所以我知道，妳以前喜歡的是淡一點、軟一點、乾淨一點的款式。」

程曦的心忽然安靜了一下。

林然看著她。

「也知道妳今晚穿這套，不只是因為妳自己喜歡。」

程曦被他說中，手指慢慢收緊。

林然低頭，吻了吻她的唇角。

「妳是想讓我看見，讓我喜歡。」

程曦低著頭，過了很久，才悶悶地說：「也不是只想讓你喜歡。」

她停了一下，又小聲補充。

「我只是覺得，十年對你來說好像發生了很多事。」

林然沒有說話，只安靜地聽她往下說。

程曦靠在他懷裡，聲音小了些。

「你有自己的房子，有車，有工作，有學生，還變成了副教授。你現在說話做事都很穩，好像什麼都能處理好。」

她停了一下。

「可是我還停在原來那裡。」

她抬手，輕輕抓住他睡衣前襟。

「我還是那個會為了選哪套內衣糾結半天、會因為你看我一眼就想躲起來、會在超市裡看到零食就走不動路的程曦。」

她越說聲音越低。

「所以我會怕。」

林然的手停在她背後。

程曦靠著他，沒有看他的眼睛。

「怕你等了十年，等回來的還是這樣一個笨的我。怕你覺得我太幼稚，跟不上你。」

房間裡安靜下來。

床頭燈的光很低，落在她肩上，也落在他垂下來的眼睫上。

過了很久，林然才低聲開口。

「程曦。」

「嗯。」

林然低頭看著她。

「妳是從過來回到我身邊。」

她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林然伸手，把她往懷裡抱近了一點。

「這十年對我來說，確實發生了很多事。但那些事情沒有讓我變成另一個人。」

他的聲音很低，很穩。

「我買房子，是因為想有一個可以等妳回來的地方。工作，是因為我還要活下去。變得穩，是因為如果我不穩，就沒有人替我記得妳。」

程曦的眼眶忽然有點酸。

林然看著她。

「所以妳不用追上我。」

她怔怔地看著他。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aYqodUz7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

「我喜歡的，一直都是妳原本的樣子。」

程曦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很小聲地說：「可是你剛才明明也看得很久。」

林然停了一下。

程曦抬眼看他，眼裡還有一點濕意，卻已經忍不住開始嘴硬。

「所以你到底是喜歡原本的我，還是喜歡這套？」

林然看著她。

過了兩秒，他很平靜地回答：「不衝突。」

程曦：「……」

剛才那點酸意一下被他噎回去一半。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JMoEl98G

「你真的很會破壞氣氛。」

林然眼底終於有了一點笑。

「我只是回答問題。」

程曦忍不住伸手推他，力氣卻小得幾乎像在抓他的衣服。

林然握住她的手，低頭吻了吻她指尖。

「這套很好看。」

程曦的臉又熱了起來。

他看著她，聲音更低。

「但如果妳今晚穿的是淡粉色，奶白色，或者妳更喜歡的款式，我也一樣會覺得好看。」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zDShNSzY

林然額頭抵著她。

「因為是妳。」

這句話落下來時，程曦終於說不出話了。

她原本還有很多彆扭，很多不安，很多怕自己跟不上他的念頭。可在這一刻，那些東西好像都被他一點一點撫平了。

她慢慢低下頭，把臉埋進他肩上。

「那你以後不准笑我幼稚。」

「不笑。」

「也不准覺得我麻煩。」

「不會嫌你麻煩。」

「也不准嫌我買太多奇怪東西。」

林然停了一下。

「零食櫃那件事另算。」

程曦猛地抬頭。

「林然！」

林然低低笑了一聲，低頭吻住她。

這一次，程曦沒有再躲。

床頭的小燈被他抬手按暗了一格，房間裡的光一下子更低。她的話被他吻回去，連那點想要繼續逞強的力氣，也慢慢散在了夜色裡。

他的吻比剛才深了許多，卻仍然沒有急著往下。程曦被他吻得呼吸發亂，手指攥著他的衣襟，原本還想維持一點理直氣壯，可他靠得太近，身上的氣息也太近。她很快就忘了自己剛才還在指責他破壞氣氛，只剩下心口一陣一陣發軟。

林然的手指停在她身前最後那一點阻隔上。

程曦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動，只低聲叫她的名字。

「程曦。」

她睫毛顫得厲害，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很輕很輕的聲音應他。

「嗯。」

那一聲太軟，軟得像把他最後一點克制也碰碎了。

胸前的那套深藍色緞面阻擋被他解下滑落在地面上，像一片安靜的夜色。程曦下意識閉上眼，卻很快被他握住手腕。

「看著我。」

她睜開眼，眼底還有一點濕意，聲音小得不像話。

「林然，你真的很壞。」

「嗯。」

他承認得很低。

「可是妳沒有推開我。」

程曦被他說得耳尖都燙了，咬著唇，半天才擠出一句：「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

她說不出口。

她總不能告訴他，自己今晚從穿上那條睡裙開始，就已經在等他看見。等他靠近，等他喜歡，也等他不要真的只是抱著她睡一整晚。

這個念頭太羞人。程曦只要一想起來，就想把臉埋進被子裡。

可林然偏偏不讓她躲。

他低頭吻她，吻得比剛才更深。程曦被他吻得整個人發軟，最後只能抬手攀住他的肩，主動往他懷裡靠近了一點。

林然的呼吸明顯亂了。

他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得更近，像要把她那些說不出口的心思，全都從她亂掉的呼吸裡一點點聽出來。

「程曦。」

「嗯……」

「妳今晚可不是無辜路過。」

程曦整張臉都燒起來，伸手去推他，力氣卻小得幾乎不像推。

「你閉嘴。」

林然低低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只重新吻住她。

那個吻很快把她所有抗議都壓了下去。

窗外的夜色貼著玻璃，房間裡只剩下床頭燈模糊的光，和兩人漸漸亂掉的呼吸。程曦一開始還記得自己是要嘴硬的，後來只剩下抓緊他的肩，一聲一聲喊他的名字。

林然每次聽見，手臂都會收緊一點。

像是終於確認她真的落回了他懷裡。

後來，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怎樣被他抱進懷裡，又是怎樣被他輕輕翻過身去的。

她只記得林然的手臂從身後環住她，十指扣得很緊，緊到像要把她整個人都鎖在懷裡。她原本還想回頭看他，卻被他低聲叫住。

「別動。」

程曦整個人一僵。

他的聲音貼在她耳邊，比剛才更低，也更啞。

「跟著我。」

這三個字落下來時，她的臉一下燒了起來。

她明明想說他太過分，可身體已經先一步聽懂了他的意思。她只能被他從身後抱著，被他帶著一點點跟上他的節奏。

每一次他的手臂收緊，她都會顫得更明顯，連呼吸都被逼得斷斷續續，最後只能抓住他

扣在自己腰前的手，像那是她唯一能借力的地方。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

他的吻落在她耳後，又很輕地咬了一下。

程曦整個人一顫，聲音都變了。

「林然……」

他低低應了一聲，呼吸貼在她耳邊。

「這樣抱得更緊。」

程曦的臉一下熱透。

「你不要說出來。」

林然卻沒有放開她，反而把她扣得更牢了一點。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Dse300oV

「可是這樣，我才真的覺得妳在我懷裡。」

程曦原本還想罵他。

可是那句話落下來時，她忽然又說不出口了。

他的手臂收得太緊，像只要稍微鬆開一點，她就會再一次從他懷裡消失。程曦安靜了幾秒，慢慢把手覆到他扣在自己腰前的手上。

「林然。」

他低低應了一聲。

程曦閉著眼，聲音很輕，卻比剛才任何一句都認真。

「我是真的回來了。」

林然的動作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低頭吻住她的肩側。

那個吻比之前都要重，卻又像極力壓著什麼。

程曦被他抱得幾乎喘不過氣，卻沒有推開他。她只是被他帶著，順著他的力道，一次又一次喊他的名字。聲音到後來軟得不像自己，林然每次聽見，手臂都會收緊一點，像是終於能把她留下來。

再後來，程曦已經困得分不清時間。

她只覺得自己像被潮水推著往下沉，眼皮剛要合上，林然的吻就會落下來，從唇角到眼尾，再貼著她耳側，一點一點把她從那點睡意裡撈回來。

第一次，她還能迷迷糊糊地推他。

第二次，她連推人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把臉往枕頭裡埋。

到第三次，他又低頭吻住她時，程曦終於忍不住，氣息不穩地控訴他。

「林然，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然低頭看她。

他的眼鏡早就被放到床頭櫃上，沒有鏡片遮著，那雙眼睛裡的情緒比平時明顯太多。

「嗯。」

程曦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麼快，愣了一下。

「你還嗯？」

林然低頭吻了吻她的唇角，聲音低得有點啞。

「妳剛才說我一直裝正人君子。」

程曦：「……」

她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林然握住她的手，十指慢慢扣緊。

「我現在不裝了。」

程曦整張臉都燒起來。

「你怎麼這麼記仇！」

林然沒有反駁，只把她重新抱回懷裡。

那一晚，程曦終於徹底明白，林然平時那些冷靜、自持、正人君子的樣子，原來真的只是表面。

他不是不會失控，只是從前太會忍，也太會裝。

等到夜色終於安靜下來時，程曦整個人都軟得沒什麼力氣。她被林然抱去簡單收拾，又被他抱回床上，連罵人的聲音都像被揉碎了。

林然替她把被子拉好，低頭吻了吻她微紅的眼尾。

「還說我虛偽嗎？」

程曦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卻還是不服氣，悶在被子裡小聲道：「你本來就是。」

林然低低笑了一聲。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u5ZLyvlg

「還裝了好多年。」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0RGoGkiN

林然把她連人帶被子抱進懷裡，語氣很淡。

「睡吧。」

程曦靠在他胸口，明明累得不行，還是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虛偽。」

林然低頭吻了吻她的髮頂。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qWUdc45g

「嗯。」

他承認得太自然。

自然到程曦在睡意裡都想扁他。

可她實在太累了，手指只在他衣襟上攥了一下，很快便在他懷裡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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