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二十一章——購物車底層的秘密

下一秒，程曦徹底進入倉鼠儲糧模式。

洗髮水要兩瓶不同香味，一瓶清爽一點，一瓶甜一點。沐浴乳也要分日用和晚上用。

護手霜拿了三條，理由是客廳、浴室和床頭都要放。

毛巾、拖鞋、收納盒、髮圈、髮夾、棉棒、卸妝棉，凡是她覺得生活會用得上的東西，都一樣一樣往購物車裡放。

林然走在旁邊，沒有阻止，只是偶爾伸手，替她把快掉下來的東西往裡推一點。

後來到了零食區，情況才真正失控。

程曦看見貨架的那一瞬間，眼睛亮得像發現糧倉的小倉鼠。

餅乾、巧克力、果乾、海苔、即溶湯包、杯麵、堅果、小蛋糕，她一邊往車裡放，一邊還很認真地自言自語。

「這個晚上餓的時候可以吃。」

「這個你工作到很晚應該用得到。」

「這個追番必備。」

「這個以前我跟蘇媛一起買過，很好吃。」

「這個放零食櫃。」

林然終於開口。

「你連零食櫃也已經安排了？」

程曦頭也不抬。

「當然。你家那麼多空櫃子，居然沒有一格用來放零食，簡直浪費空間。」

林然看著她認真挑餅乾的樣子，沒有反駁。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間過分乾淨的屋子，可能真的很快就要變成另一個樣子。

浴室裡會有粉色的瓶子，客廳櫃子裡會多出餅乾和巧克力，沙發上可能會有她隨手放下的髮圈，冰箱裡也不會再只剩酸奶、雞蛋和雞胸肉。

聽起來很亂，可他竟然沒有半點排斥，甚至覺得那才像一個真正有人生活的地方。

林然推著車，安靜跟在她身後。

路過個人護理區時，他的視線在貨架上停了一瞬。

程曦沒有注意到。她正蹲在零食架前，手裡各拿著一包餅乾，很認真地比較背面的熱量表，像這是一道必須算清楚的選擇題。

林然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暫時不會回頭，才推著購物車往旁邊挪了半步。

他的動作很快也很平靜，像只是順手拿了幾件普通日用品。

他先拿起一盒低敏薄型的小方盒。

旁邊另一盒寫著持久型，他拿起來看了幾秒，目光掃過背面細密的說明，又放了回去。

最後，他換了一盒包裝更簡單的普通低敏款。

視線掠過旁邊那排細長的瓶子時，他又停了一下。

有幾款包裝寫著溫感、香氛和增加親密氛圍，字面含蓄，意思卻不難懂。

林然沒有伸手。

他往下看了一排，最後拿起一支水性溫和款。包裝低調，說明也乾淨，沒有那些過分花巧的功能。他看得很仔細，像在確認某種實驗前需要避開的風險。

片刻後，他把兩個小方盒和那支細長的瓶子一起放進購物車底層，又順手拿了一包廚房紙巾蓋在上面。

程曦站起來時，只看到購物車裡滿滿的戰利品。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又低頭確認了一遍自己挑好的零食和日用品。

「差不多了。」

她剛說完，林然便很自然地接過購物車。

「那去結帳。」

程曦還沉浸在零食櫃即將成形的滿足感裡，完全沒有察覺那幾樣東西安靜地躺在廚房紙巾下面，被一起推向收銀台。

排隊結帳時，程曦還在認真研究輸送帶上的東西該怎麼分類裝袋。

直到收銀員俯身，從購物車底層拿起那包廚房紙巾，底下壓著的幾樣東西就露了出來。

兩個小方盒。

一支包裝低調的瓶子。

程曦原本正拿著一包餅乾準備放到輸送帶上，這會兒卻像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收銀員神色如常，把那幾樣東西掃過去。

「嗶。」

每一聲都很短。

程曦卻覺得整個收銀區都安靜了下來。

她慢慢轉頭，看向林然。

「林然。」

她聲音壓得很低。

「這些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林然站在她旁邊，神色平靜，還順手把幾包快要滑下來的紙巾扶正。

「剛剛。」

「剛剛是什麼時候？」

「妳蹲在貨架前，比較哪包餅乾熱量比較低的時候。」

程曦：「……」

收銀員把東西放進袋子裡，動作很專業，眼神也很專業，專業到程曦更想把自己塞進購物袋裡。

她立刻低頭整理環保袋，假裝自己突然對袋子的摺法產生了濃厚興趣。

林然卻始終很平靜。

平靜到像一個正在採購實驗室耗材的研究員。

結完帳後，兩人拎著大包小包走出超市。

一直到回程的車門關上，車子駛出停車場，程曦才終於找回語言功能。

她轉頭看他。

「你剛才為什麼要買那些東西？」

林然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需要用。」

程曦被這三個字噎住。

「你為什麼可以說得這麼理所當然？」

林然停了幾秒。

「因為確實需要。」

程曦：「……」

她閉了閉眼，覺得自己再問下去只會被他氣死。

「你不要用這種像在準備實驗材料的語氣跟我說話。」

車子在紅燈前慢慢停下。

林然這才偏頭看了她一眼。

「妳介意我買？」

程曦被他問得一噎。

「我不是介意你買。」

她停了一下，聲音壓低。

「我是介意你買之前完全不跟我說。」

林然安靜了幾秒。

「在貨架前問妳，妳會比現在更想消失。」

程曦：「……」

她差點被這句話堵回去。

偏偏他說得很像事實。

她咬了咬牙。

「那也不是你自己決定的理由。」

林然重新看向前方。

「前面那兩盒，主要是我用。」

程曦慢慢轉頭看他。

林然語氣穩定得過分。

「尺寸、款式，還有戴起來舒不舒服，妳當場也幫不上忙。」

程曦：「……」

她一時竟然找不到話反駁。

這話聽起來離譜。

可又離譜得很有道理。

她抱著安全帶，憋了半天，聲音小了一點。

「那那一瓶潤滑用的呢？」

林然沒有立刻回答。

紅燈倒數跳了一格。

他握著方向盤，語氣放得很平。

「那是給妳用的。」

程曦指尖一緊。

林然看著前方路況，又補了一句。

「我怕妳不舒服。」

車裡安靜了一下。

程曦本來還想瞪他，可話到嘴邊，又莫名卡住。

她昨天確實不太舒服。

今天醒來時，腰還酸了很久。

他沒有把這件事說得多曖昧，也沒有趁機逗她。只是用那種過分冷靜的方式，把可能讓她難受的東西提前避開。

程曦剛想把臉轉向窗外，林然又淡淡補了一句。

「而且，如果到時才發現缺了，我不想再下樓買。」

程曦猛地轉頭看他。

「這樣的情況你還想下樓買？」

林然神色平靜得像剛才只是在討論忘記買牛奶。

「所以現在就提前買了。」

程曦盯著他看了兩秒，最後一把抱住安全帶，把臉別向窗外。

「你閉嘴。」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一本正經地把那種東西講成實驗避險的？

還擔心自己要中途下樓買，冷靜到讓人想揍他。

兩人回到家時，窗外已經黑了。

大包小包被一件件拎進門。程曦換了拖鞋，先把日用品分出來；林然把冷藏的東西放進冰箱，又順手將紙巾和收納盒搬到客廳一角。

等東西大致收好，屋內只剩下柔軟的燈光，和電視低低流動的聲音。

程曦抱著睡衣進了浴室。

洗髮水和沐浴乳都是剛買的。瓶蓋一打開，甜甜的白桃香氣就散了出來，比林然原本那些味道清淡得幾乎像沒有味道的用品可愛多了。

程曦站在熱水底下，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再出來時，她身上還帶著暖暖的水氣，髮尾也沾著一點淡淡的香。

她最後還是穿上了今天在內衣店買的那條奶白色睡裙，外面披著同色系的薄針織開衫。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很乖，領口有一點細蕾絲，開衫柔軟地垂下來，遮住了大半不該太明顯的心思。

至於睡裙下面藏著什麼，她拒絕再想。

程曦低頭，把剛買的倉鼠拖鞋套上。毛絨絨的拖鞋踩在地上，鞋面兩隻小倉鼠圓滾滾地趴著，看起來比她本人還鎮定。

好，這樣應該就很正常了。

她抱起今天剛買的倉鼠抱枕，讓自己看起來像只是很自然地走向客廳。

林然坐在沙發上，電視已經打開了，聲音放得很低。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程曦剛走到客廳邊緣，就被他看見了。

她身上那點白桃香氣先一步飄過來，很淡，卻很難忽略。

林然有一瞬間想起很多年前在弘信時的她。

那時候程曦也是這樣，洗髮水、護手霜、衣服上的柔軟香氣，永遠比她本人先靠近一點。她走過去時，連空氣裡都會留下很短的一截甜味。

十年後，她又把這種氣息帶回了他身邊。

只是這一次，她穿著奶白色睡裙，披著柔軟的開衫，腳上還踩著一雙過分可愛的倉鼠拖鞋。她懷裡抱著同款抱枕，明明努力裝得若無其事，卻連走過來的步子都比平時慢了一點。

林然看了她片刻，沒有立刻說話。

她大概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開衫扣了兩顆，睡裙也不算太露，抱枕還被她端端正正抱在胸前。可是她這一整套從香氣到拖鞋都太新，太完整，完整到像一份被她自己小心包好的禮物，外面還認真貼了一張「只是普通睡衣」的標籤。

程曦被他看得有點撐不住，先一步走到沙發邊，把自己縮進角落裡。

「你看什麼。」

林然收回視線，語氣很平。

「看妳的新拖鞋。」

程曦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倉鼠拖鞋，立刻把腳往毯子下面藏了藏。

「很可愛吧。」

「嗯。」

林然停了一下。

「很像妳。」

程曦耳尖一動，抱緊懷裡的倉鼠抱枕，假裝沒有聽出他話裡那點笑意。

零食袋放在她腿邊，電視裡播著她努力想搞懂的新世界節目。畫面切換得很快，主持人說話的速度也比她記憶裡的綜藝更密。她一邊看，一邊拆零食包裝，神情專注得像是在補一門落下十年的課。

林然坐在她旁邊，距離不遠不近。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看得懂嗎？」

「看不太懂。」

程曦盯著電視，回答得很誠實。

「可是很好看。」

林然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程曦被他笑得有點不服氣，抬頭瞪他。

「你不要笑我。你要是突然穿越到 2036 年，也不一定看得懂那時候的人在流行什麼。」

「所以我沒有笑妳。」

程曦看著他那副平靜樣子，明明知道他多少有一點笑意，卻又抓不到證據，只好重新靠回去。

她頭髮剛吹乾，髮尾還帶著一點暖香，蹭在他肩側。林然的視線從電視上移開，又落回她身上。

那件開衫很柔，領口被她坐歪了一點，肩線鬆鬆地滑下來，露出一小截肩膀，又很快被她自己拉回去。奶白色睡裙被她窩在沙發上的姿勢壓出細小褶痕，裙擺順著腿側落下來。

她自己大概沒有察覺他在看她，只專心看著電視，偶爾撿起一塊餅乾放進口裡。

可林然看得太清楚。

也看得出來，她今天藏了一點小心思。

他伸手把旁邊的薄毯拿過來，蓋到她腿上。

程曦低頭看了看毯子，又抬頭看他。

「我不冷。」

「嗯。」

「那你幹嘛蓋？」

林然語氣平穩。

「這樣我冷靜一點。」

程曦：「……」

她整個人一滯，立刻抱緊倉鼠抱枕，把頭轉回電視方向。

「你不要什麼都說出來。」

林然沒有再逗她，只把手臂放到她身後，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

又過了一會兒，程曦大概是真的有點累了。

她原本只是靠著他的肩膀，後來姿勢不太舒服，便順著沙發慢慢滑下去，最後枕在了他腿上。

她自己做完這個動作才反應過來。

這好像有點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他們已經一起生活了很久，像她每天晚上都會這樣躺在他身邊看電視。

林然垂眼看著她。

「困了？」

「沒有。」

她回答得很快。

林然伸手撥開她臉側一縷頭髮，聲音放低。

「眼睛都快閉上了。」

程曦立刻睜大眼。

「我在看節目。」

其實她早就困了。

昨晚折騰到很晚，今天又逛了一下午，買衣服、買手機、買日用品，還被他用車速嚇了一次。按理說，她現在應該洗完澡就倒頭睡，可她偏偏不想回房。

因為她不知道今晚該怎麼辦。

主臥是他的房間，昨夜她已經睡過一次。可如果她主動說要一起睡，又顯得她很期待似的。

客房也有床，可她如果主動說自己睡客房，又像是在提醒他昨晚的事不該繼續。

於是她只能枕在他腿上，假裝自己只是想多看一會兒電視，她才不要做主動的那個。

林然看著她明明困得眼皮發沉，卻還硬撐著不睡的樣子，過了片刻，忽然問：「今晚想睡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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