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能重來,商子茉希望她的聲線可以不要生得這麼嗲。這聲線雖然很容易招異性青睞,在同性之中卻常被視為做作、假掰,有些人甚至將鄙夷升級成為敵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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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琳就屬於後者。從商子茉入職以來,公司內部的女性小圈圈就由江琳帶頭排擠她,唯一逆風接納她的只有小助理于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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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琳還藉著諧音,擅自給她取了個綽號叫「傷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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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子茉很厭惡這綽號,然而面對公司的第二老闆,她只能禮貌性地擠出笑容,「江姐,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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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琳涼涼地打量著她,「都上班時間了,還在塗指甲油,公司給妳的工作太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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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商子茉開口,葉文雯搶先道:「是我找子茉做指甲的,我們也沒浪費時間,剛才邊做邊聊她手上的案子,她的進度都超前,悠閒點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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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是這樣說,我們公司裡,傷心心的資歷最淺,卻這樣大搖大擺的在上班時間做美甲,這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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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在上班做美甲,我每個人都拉來做啊,連男員工也會做,又不是只有子茉。」江琳不喜歡商子茉,總有各種由頭針對她,這點葉文雯很清楚,每次都會護著她的子茉,小美人可是她一手養成的優秀人才,才不會讓她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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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就是妳帶頭形成這種不良風氣,上班時候就該好好上班,做什麼美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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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了培養大家的審美啊!我們做設計的,審美觀非常重要,要隨時隨地培養美的意識,指甲的體積這麼小,不但事先可以商量怎麼做,做完還可以隨身帶著走,反覆溫習,這難道不值得推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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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琳冷笑,「塗指甲油,每次動輒半小時起跳,花這麼長的時間,培養個指甲大的審美,根本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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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喔,那每次我幫妳做,妳顏色都要東挑西撿,不是更浪費時間嗎?怎麼不讓我隨便做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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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到這邊就好,不要做貓眼了。」商子茉想要趕快離開,江琳的脾氣要是被挑起來,她很可能淪為洩怒的目標,還是快快遠離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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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一定要做貓眼。」葉文雯不由分說地將欲起身的她按回座位上,抬頭看江琳,「下一個就做妳吧,我上禮拜買了新的顏色,有妳最喜歡的酒紅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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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琳冷冷地朝商子茉擱在桌面的白嫩小手抬抬下巴,「就是這個妳現在塗在傷心心手上的顏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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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啊。」葉文雯這才為時已晚地發現自己可能造成愛將的麻煩,歉然望向商子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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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子茉能怎麼辦呢?唯有傻笑以對,她不敢看江琳,慢慢起身,「我還有一些水電圖面要確認,我先回去工作……」門外急匆匆奔來的高跟鞋聲,打斷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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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姐!」助理于倩倩打開門,臉蛋泛紅,神色亢奮,「新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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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文雯也是精神一振,「他來了?還真準時。」她笑吟吟看向商子茉,「欸,我幫妳找的新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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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相較於于倩倩的熱衷,商子茉的微笑顯得很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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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來面試那天,她剛好請假,只從于倩倩隔天的熱情八卦中聽說了個大概:什麼長得比金城武還帥啦、什麼比狗被殺掉的基努李維更殺啦、還是建築系和美術系的雙料碩士啦……總而言之,于倩倩的芳心已經為新來的帥哥助理淪陷,而商子茉只很理智地想,她的工作要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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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葉文雯打算將「木石築夢」擴編,一口氣錄取五位新血,分別交給五位設計師培訓,希望在兩年內培養成能獨當一面的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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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子茉為此提早編好了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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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帶新人,她很緊張,除了煩惱自己能否擔起如此重責大任,也不斷祈禱她向來充滿爛桃花的異性緣,千萬不要也印證在這位新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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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文雯興奮道:「人呢?叫他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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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倩倩握著門把,迫不及待地朝外頭喊:「請進,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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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聲響起的是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響,喀、喀、喀,越來越近,彷彿是命運的脈搏,催得商子茉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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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看見了,一名高大昂藏的男子出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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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線條俐落的西裝外套,敞開的襟口露出純白T恤,服貼的材質勾勒出胸膛強壯的線條,那雙穿牛仔褲的腿真長,身高絕對超過一百八,她的目光挪向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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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好看的臉,他白皙的五官深邃而乾淨,英俊得不像真人,可惜那雙墨黑的鳳眼很冷淡,微抿的雙唇顯得不太友善,他濃眉銳目,神情似利刃般冷銳,他明明是來應徵助理的,可顧盼之間那份傲氣,彷彿他才是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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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臉盲的商子茉覺得這人的臉龐有些熟悉,她不太確定地眨眨眼,眸光在對方臉上逡巡蛛絲馬跡,直到她看見對方左耳上閃爍的銜尾蛇,她才駭然發現--這人竟是她昨晚睡過的那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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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血色褪盡,後退一步,直覺告訴她應該逃,可她走不動,呆看著老闆熱情地迎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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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你的資料,叫周陌是吧?歡迎你來到木石築夢!唉呀,你學歷真優,才二十五歲,就拿了建築和美術雙碩士,我很看好你將來的表現啊!」葉文雯熱絡地牽著年輕男人來到商子茉面前介紹,「喏,這位是我們的商子茉設計師,她大你五歲,是我們的台柱之一,也是你未來兩年的老師。」手肘拐一下呆滯的商子茉,「子茉,說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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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商子茉手足無措,見周陌向她伸手,她驚嚇地躲到葉文雯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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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我是周陌。」周陌收回手,望著縮在老闆背後的嬌小女子,她像是見著了天敵的小獸,怕得瑟瑟發抖,只差沒尖叫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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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色微黯。他不希望她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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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文雯察覺商子茉的不對勁,將她揪到身前,「怎麼啦,子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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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了?她想原地去世!為了不引起同事們的側目,商子茉努力擠出一點自然的笑容,「你好,周先生。我……我叫商子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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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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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四雙女人的視線同時投向周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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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陌神色淡淡,「公司入口有一片介紹公司設計師的作品牆,我有看到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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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江琳嗤笑了聲,自以為幽默地補充:「她還有個綽號,叫做傷心心。大家都這樣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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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媽才傷心心。商子茉忽視江琳,對葉文雯說:「我先帶他去熟悉工作。」她急著將周陌和同事們隔離開來,上前扯住他西服外套的袖口,「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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