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木屏住呼吸,僵在椅子上不敢亂動。然而,周圍的同學可沒這種定力,細碎的驚呼聲開始擴散:
「靠,你看那一桌……」
「那是貓吧!太扯了,坐得超正。」
不少人開始掏出手機。塔木冷汗直流,下意識掃視了一圈教室。
還好,林冠廷那傢伙的位置是空的。
林冠廷在那間貓咖打工,要是他今天沒蹺課,一定會當場指著塔木大叫:「欸!這不是店裡的琪琪嗎?塔木你瘋了喔?你怎麼可以把她偷出來啊!我要跟店長說有貓跑出來了啦!」
「這傢伙……蹺得真是時候。」塔木在心裡暗自慶幸。
「嘿,同學,你的貓……也太酷了吧。」旁邊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湊過來,眼神全是崇拜,「他看老師的眼神比我還認真。他是哪個系的啊?」
塔木深吸一口氣,看著琪琪那副肅穆的神情,一個胡謅的答案脫口而出:
「……她是歷史系的學姊。」塔木一本正經地低聲說道,「因為以前這門課老是起不來,所以今天特別過來補修,你們不能不尊重延畢的學姊喔。」
琪琪像是聽懂了似地,竟然配合地發出一聲深沉且帶著威嚴的「喵嗚」,彷彿在告誡周圍的人別吵。
黑框眼鏡男生愣了半秒,隨即爆發出一聲憋不住的悶笑,全場又是一陣低聲的竊笑。
講台上,老教授把投影片翻到一張古希臘石雕像,語氣平淡地說:「所以我們看蘇格拉底,他當時明明有機會逃走,但他選擇留下來喝下那杯毒汁。在旁人看來,他失去了活命的自由,甚至失去了行動的自由。但對他來說,如果逃走了卻要違背自己的邏輯和信仰,那活著也只是靈魂的囚徒。所以他覺得,只要他能堅持自己的思考,即便關在牢裡,他也比外面那些盲從的人更自由。大家覺得,這種說法能接受嗎?」
這番話讓琪琪想起在大喵民萬歲領土那些連思考都被視為犯罪的日子。她情不自禁地直起背脊,對著講台發出一聲清脆長鳴:
「喵——!」
原本有些昏沉的教室瞬間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學姊點頭了!蘇格拉底傳人!」
「這貓真的聽得懂!學姊在幫蘇格拉底護航啦!」
教授看了看後排那隻眼神發亮的乳牛貓,點了點頭:「看來,連這位『同學』都同意靈魂不能被囚禁。好,今天就講到這,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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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鐘聲響起,教授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琪琪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氛圍中,下課後的步伐顯得格外輕快,黑白相間的尾巴尖端微微勾起,踏在椰林大道的柏油路上像是在跳舞。
「來上課有這麼開心嗎?」塔木背著包包走在旁邊,看著興奮的琪琪忍不住吐槽,「我剛才可是緊張到背都濕了,妳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偷拍妳?」
「你不懂,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琪琪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校園裡的空氣,語氣滿是陶醉。
塔木挑了挑眉,有些不解地笑了一聲,「規定幾點要坐在那裡聽課,這算什麼自由?對人類來說,自由應該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最好是天天都能睡到自然醒,完全不用看鬧鐘。」
琪琪停下腳步,轉過頭,綠色的眼眸映著穿透樹葉的陽光,「對我來說,那不一樣。在喵國,大家聚在一起是為了對著魚頭膜拜,那種集體感是死板板的,如果不照著做就會被排擠。但在這裡……」
她回頭望向那棟教學大樓,認真地思考著措辭,那一刻她的神情竟然顯得有些神祕且深邃。
「這裡雖然也是集體活動,但大家聚在一起,是為了去弄懂一些很有趣的道理。雖然大家表面上都坐著不動,但每個人的腦袋都在飛。」
琪琪跳上路邊的石凳,帥氣地甩了甩尾巴,「雖然貓咖也很愉快,大家對我很好,但在那裡我只是被寵愛的對象。而在剛才的教室裡,我感覺自己是在主動參與這個世界的運作。比起被迫盲從的集體,這種『為了想知道的事而聚在一起』的感覺,對我來說才是真的自由。」
塔木愣在原地,看著陽光灑在琪琪那身黑白分明的毛皮上。她那種理直氣壯、帶著一點點傲氣卻又無比透徹的態度,讓他心頭震了一下。
在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眼前這隻貓不是什麼喵界小難民,也不是需要他照料的寵物。看著她那副優雅又嚴肅的背影,他竟然真的產生了一種「正在跟歷史系學姊對話」的錯覺。
「……好吧,學姊。」塔木失笑地搖了搖頭,趕緊跟了上去,「沒想到這堂必修課,我聽得還沒妳透徹。既然學姊對今天的課程這麼滿意,那我有這個榮幸請學姊吃個點心,慰勞一下妳的主動參與嗎?」
琪琪轉過頭,又是那副傲嬌的表情,「看在你今天表現不錯、沒有賴床的份上,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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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塔木領著琪琪走回貓咖。推開門,他照慣例巡視了一圈,拍拍這隻的腦門、抓抓那隻的下巴。
「哈囉,各位今天過得……」話還沒說完,一個橘色的身影便撞在他小腿上。
「不公平!這太不公平了!」丁丁仰著腦袋,小女孩般的嗓音在塔木腦海中迴盪,「為什麼琪琪可以去聽故事,我只能留在這裡看魚發呆?塔木,你偏心!」
塔木試圖解釋,但看著丁丁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實在不忍拒絕,「好啦,明天帶妳去總行了吧?但先說好,妳得乖乖坐好聽故事。」
隔天一早,塔木的拖延症果然沒讓人失望,當他背著丁丁潛入教室時,第二節課已經過了一半。
他安靜地找了個後排位置坐下。講台上是林教授,一位慈祥的老太太,她只是看了塔木一眼,便繼續講述著。
塔木把包包放在腿上,掀開一角。丁丁竟然出奇地乖巧,兩隻前腳規規矩矩地併攏,盯著講台。
前三十分鐘,一切都和昨天一樣美好。直到林教授停下講述,「好,這一段比較複雜,我們配合幾張地圖來看,大家會比較明白。」
林教授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雷射筆。當那粒鮮紅的小點落在地圖的邊緣時,原本乖巧的丁丁,瞳孔瞬間放大,「喵嗷——!」
丁丁化作一道橘色閃電衝出背包。她跳到了林教授的手背上想去抓那個紅點,林教授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嚇得手一抖,雷射光瞬間指向教室側邊的牆壁,丁丁隨即在牆面上演了一場攀岩練習。
全班爆發出一陣哄笑。塔木連包包都來不及拉好,眼疾手快地撈起丁丁,低著頭從後門一溜煙地逃了出去。
回到貓咖,丁丁縮在角落,兩隻前腳不安地踩著墊子,發出帶著鼻音的嬌嗔:「塔木……再給人家一次機會嘛……剛才是那個光太突然了,人家下次一定會忍住的。」
看著丁丁那副可憐的樣子,塔木決定再用下午那堂通識課賭一次。
結果下午的教授才剛拿出雷射筆指向投影布幕,丁丁的承諾就成了空氣。她對著布幕上的紅點撲了過去。由於布幕是固定在頂端的,受力後開始劇烈地前後晃動,導致投影出來的教材也跟著瘋狂變形。原本安靜的教室頓時一陣騷動。
塔木在眾人的注視下,直接衝上前把丁丁抱起來,轉身就跑。
「妳完了,丁丁。這輩子妳都別想再跟我進校門!」塔木回到貓咖,氣呼呼地坐在沙發上,看著丁丁溜回角落。他覺得這場鬧劇劃下了句號,這小傢伙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鬧著要出門了。
但他並不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個早上,丁丁都會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溜出貓咖,獨自奔向台大校園。
丁丁開始出現在各種她感興趣的課堂上。有時是在高階微積分的講台上追逐教授的粉筆,有時是在法學緒論的窗台上對著台下的學生打哈欠。這隻神出鬼沒、規律「旁聽」的橘貓,很快就成了台大學生鏡頭下的常客。
這股騷動迅速從實體教室燒到了社群媒體。在Threads上,一場圍繞著「橘貓學妹」的爭論正愈演愈烈。
一派是深受其害的「秩序派」,發文痛批:
到底是誰家的貓?這幾天一直大鬧課堂,在教室橫衝直撞真的很干擾!我對貓毛嚴重過敏,還要忍受牠在桌椅間鑽來鑽去,有人考慮過過敏的人嗎?台大什麼時候變成動物園了?飼主給我出來負責!
(此文帶有主題標籤:#台大#公館之亂)
而另一派則是死忠的「萌粉派」,立刻在留言區火力全開:
同學A:真的,我昨天上課也看到,那隻貓直接跳上布幕,教授超尷尬...
同學B:樓上沒愛心?台大本來就是開放空間,每天都有人在遛狗、餵貓,動物有長腳想去哪就去哪啊,為什麼對這隻特別嚴苛?
同學C:過敏就換教室啊,橘貓學妹是這週唯一的上課動力好嗎!
兩派人馬在留言區戰得不可開交,針對「校園動物權」與「受教權」展開了一場跨系的哲學辯論。而此時的塔木,依然悠哉地待在貓咖裡,對這場即將席捲而來的全校性風暴一無所知。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MOUraO0E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