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今天睡得特別熟?」塔木心裡犯起一陣嘀咕。以往這種時候,家裡的燈通常都還會留一盞給他,今天這份安靜反而讓他覺得有點不踏實。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貓咖的燈光調得有些昏暗,原本熱鬧的台大商圈深夜也已經沉寂。店裡最後一個客人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那兩隻新來的「北國移民」正依偎在軟墊上。乳牛貓少女微微張開眼看了看他,似乎在確認這個救命恩人還在不在,隨即又安心地閉上眼,尾巴尖端輕輕勾著小橘貓。
「看來妳們適應得比我還快。」塔木心裡的負擔輕了不少。至少這兩隻貓看起來是真的要在這安家了。
他轉過頭,看向櫃檯後方。那名穿著圍裙的男店員正旁若無人地低著頭,全神貫注地滑著手機,螢幕上閃爍著手遊的華麗特效,手指規律地在螢幕上點擊著。
塔木本來還擔心會被趕出去,畢竟現在都凌晨一點了,但他發現店員完全沒有要打烊的意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這間店本來就是為了這些不回家的人而開的。
「這店真的不會趕人啊……」塔木自言自語道。
他揉了揉因為趴著睡,睡到痠痛的脖子,重新靠回椅背。既然回不去,這間店又這麼大方,那就乾脆在這裡待到天亮。只是看著手機上那始終沒有回應的對話框,他心底那股違和感始終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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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著無事,塔木在店裡隨意走動,四處打量。這間店也算是他名下的資產,所以他看得格外仔細。當他踱步到櫃檯附近時,原本正埋頭玩手遊的男店員抬起頭,笑了笑問道:「是不是餓了?要吃宵夜嗎?雖然廚房簡餐供應結束了,但有泡麵喔,可以幫你加蛋、青菜跟肉片,只要七十元。」
「好啊,那麻煩你了。」晚餐早就消化完了,塔木確實感到一陣飢餓感。
沒過多久,一碗熱氣騰騰、配料豐富的泡麵就端到了塔木面前。店員一邊擦手一邊親切地說:「我們這裡本來就不會趕客人,剛剛看你睡得熟就沒叫醒你,你大概是第一次來不知道吧?真是不好意思,耽誤你回家了。不過我們最近正在建造膠囊旅館,等完工之後,如果來不及回家就可以直接躺著睡,到時候還會提供淋浴服務喔!」
塔木正吹著泡麵的熱氣,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一亮。膠囊旅館?淋浴設施?他敏銳地察覺到,這種充滿手遊升級感的經營模式,絕對就是那三百萬投資帶來的直接影響。這間貓咖顯然已經不滿足於單純喝咖啡、吃簡餐及玩貓,而是正在轉型成一種全方位的深夜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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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塔木都在測試自己「貓語者」的特殊能力,他興致勃勃地想跟貓咖裡所有的貓都交個朋友,沒想到第一次出手就碰壁。
他先盯上了店裡的元老——斷尾大橘「黃大碼」。塔木興奮地蹲下身,對著那隻剪了耳的耳朵大聲招呼:「嘿,黃大碼!我是塔木,我們要不要一起大幹一場?」
黃大碼連眼皮都懶得動,只是慢動作翻個身,把那截斷掉的尾巴尖端對準了塔木的鼻尖,那姿態擺明了在說:「沒罐頭就快閃開。」
「奇怪,牠們怎麼都不理我?」塔木受挫地抓抓頭,轉頭看向旁邊正優雅舔毛的乳牛貓,「琪琪,妳去幫我問問。我想知道海盜對我有什麼看法?我跟牠說話好幾次了,牠都當我是空氣。」
塔木今天出門前可是對著鏡子,用髮蠟精心抓了一個自認帥到不行的動漫風造型。
琪琪放下爪子,隨即輕盈地跳上高處書架。她走到獨眼黑貓「海盜」身邊,兩隻貓互相蹭了蹭,交換著神祕的情報。片刻後,琪琪跳回塔木肩膀上,眼神裡是壓抑不住的笑意。
「海盜說什麼?」塔木期待地湊過去。
「海盜說,你頭上那坨東西……」琪琪湊到他耳邊,語氣超級調皮,「長得超像牠昨天吐出來的毛球。牠還說,看你頭髮亂成那樣卻連舔毛都不會,智商一定很低,這輩子大概是沒救了啦!」
塔木下意識地摸了摸那硬挺的髮尖,整個人瞬間石化。這可是他弄了半天的造型,在貓眼裡竟然成了「智障毛球」。
雖然沒法直接跟每隻貓聊天,但至少確定了琪琪和丁丁是可以幫忙翻譯的,這讓塔木在受挫之餘,心底又燃起了一點點希望。
在前往台大池塘的路上,琪琪和丁丁對接下來的任務超級興奮,丁丁更是蹦蹦跳跳的,把這當成了某種大冒險。
「欸!妳說那些石頭怪物會說話嗎?」丁丁一蹦一跳地甩著尾巴,眼睛睜得圓圓的,「牠們長得好奇怪喔,殼硬硬的,會不會是從石頭裡長出來的妖怪啊?」
「那叫烏龜啦,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有的生物喔。」琪琪解釋著,但也忍不住跟塔木討論起來:「我在想,說不定牠們的語言跟我們不一樣,是那種很古老、很神祕的語言。」
到達池畔,看著池子裡那群原生斑龜與外來巴西龜層層疊疊擠在石頭上,塔木熱血地一指:「去吧!幫我跟龜龜們說我們要來『搬家』,讓原生種和外來種分開住,大家別擠在一起!」
於是,這對貓咪拍檔開始嘗試各種無厘頭的開場白。
「哈囉——各位龜龜……爺爺?」琪琪試著揮動爪子,「有人在家嗎?我們來幫你們換大房子住囉!」見沒反應,她又歪著頭大喊:「那是誰的外送?有龜龜點了鮮蝦大餐嗎?」
丁丁也學著琪琪的樣子,扯開嗓門尖聲叫道:「喵嗚!那邊那個爺爺,你的殼掉下去囉!」
然而,眼前的景象完全沒有任何變化。那隻老斑龜像是一塊長了苔蘚的石頭,連眼皮都沒眨。緊接著,一隻巴西龜慢條斯理地爬過斑龜的背甲,若無其事地踩在人家頭上尋找日照位置。
儘管兩隻貓在岸邊演得煞有其事,這群烏龜依然維持著零反應,完全把貓叫聲當成了背景白噪音。
「塔木,看來牠們真的活在另一個世界。」琪琪溜回草地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那群連動都懶得動的烏龜。
丁丁也晃了晃腦袋,一臉理所當然地撥弄著耳朵:「牠們好奇怪喔,我都叫那麼大聲了,牠們連頭都不縮一下……對啦!牠們真的都沒有耳朵!你看我的耳朵這麼大,我就聽得很清楚,牠們一定是因為沒耳朵才聽不到我說話!」
塔木看著池塘裡那群依然我行我素、互相疊羅漢的烏龜,這次行動顯然是徹底失敗了。他揉了揉那頭被評價為「毛球」的頭髮,心底那個念頭變得更加堅定:果然,還是得成為台大股東才行。
塔木走在環湖步道上,遠遠看見一位阿嬤正蹲在柳樹下,身邊放著一個紅色塑膠桶。
阿嬤嘴裡唸唸有詞,吃力地從桶子裡抓出一隻巴掌大的烏龜。那隻烏龜臉頰兩側長著紅斑,正不安地揮動著四肢。
「等一下!」塔木加快腳步走過去,「妳要放生這隻烏龜嗎?」
「對啊!」阿嬤抬頭露出慈祥的微笑,手裡的動作卻沒停下來,「這是我從市場買來的,好可憐喔被那個老闆抓走,讓牠回到水裡,回到牠的家,這是在積功德,也是救一條命啦!」
塔木心裡一沉,語氣變得有些著急:「阿嬤,這真的不可以放!這是巴西龜,是外來種,牠很兇,而且牠們在這種湖裡根本沒有天敵。妳這不是救命,是在破壞這裡的生態。」
阿嬤愣了一下,布滿皺紋的手懸在湖水上方。她疑惑地看著塔木,隨即露出一副這年輕人大驚小怪的神情:「奇怪呢,都是烏龜,為什麼不行呢?這是烏龜,不是鱉,鱉很兇我知道啦!我不會把鱉放進去的,你看,這個尾巴,不一樣。」
「烏龜也有分別的,巴西龜會破壞湖裡的生態平衡,所以不可以放。」塔木伸手想要攔阻阿嬤,「妳把牠交給我,我送去專門處理的地方,真的不能放進去,牠們會打架。」
「哎呀,不會啦,牠看起來這麼乖,我看牠很有靈性耶。」阿嬤不耐煩地縮回手,護著那隻烏龜,固執地搖搖頭,「阿嬤這是在做好事,佛祖會看到的。你們小朋友不知道,在佛祖眼裡,什麼動物都是一樣的,慈悲心是不分種類的。」
「阿嬤,真的不行!」塔木急得想上前阻攔。
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間,阿嬤已經果斷地將手一鬆,口中輕聲唸著:「去吧,去過好生活吧!」
那隻巴西龜落入水中,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隨即潛入湖底消失不見。
塔木看著那一圈圈散開的漣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阿嬤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水漬,拿起塑膠桶,轉身離去,臉上還帶著一種完成大功德後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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