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木站在台北市立動物園的人潮中,陽光曬得他皮膚發紅。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張由動物系與昆蟲系聯合舉辦的尋寶遊戲的解謎卡,心底第一百次問自己:「為什麼我一個歷史系的會在這裡?」
本來這個週六他應該在健身房,結果卻被半路遇見的雅文和小強架了過來。這兩人的目標非常明確——這次活動的獎品是貓咖推出的生活用品周邊,包括「機能減壓背包」、「金流線保溫杯」、「萌臉主子帽」還有「琪琪手帳本」。為了這套周邊,這兩位拿出了考據史料的意志,宣稱要用「文科生的邏輯」給那群理科生一點顏色瞧瞧。
他們的第一站是大昆蟲館。雅文看著手中的解謎卡,只見上面寫著「你們穿過潮濕的熱帶雨林,來到一尊被古老文明崇拜的巨型甲蟲神像前。守護祭壇的祭司曾說,巨人的力量並不在於牠的雙角,而是在於牠留下的諭示。——『在古老神話的巨人腳下,隱藏著通往大地心臟的夾層。』」
小強正打算不顧形象地翻動那尊巨大的甲蟲模型,卻被旁邊划著手機的工作人員學姊阻止了。而雅文正對著牆上的文字認真連結著歐洲歷史中關於「巨人島」的敘述。
但在塔木的耳朵裡,卻聽到了完全不同的聲音。小寶哥告訴他,缸裡的長戟大兜蟲正對著同伴抱怨,說早上有個傢伙,把一個亮晶晶的東西塞在自己屁股下面這塊石板後面了,他只要一回頭就能看到,所以牠才一直背對著。
塔木嘆了口氣,直接走向那塊畫著巨大甲蟲、標題寫著「泰坦大天牛」的解說牌。他往後方一摸,卡片順利入手。
「對喔!Titan就是希臘神話的巨人!」雅文驚呼一聲,滿臉崇拜地看著塔木,「反應太快了吧!」
來到狐獴區時,雅文看著解謎卡上寫著:「地平線的盡頭是一望無際的荒漠,幾位小小的哨兵正挺直背脊注視著遠方的風暴。傳說牠們並非在監視敵人,而是在守護這片荒蕪中一株永不枯萎的樹。——『當哨兵凝視遠方之際,希望其實就源於牠所守護的鋼鐵之心。』」。
雅文和小強瞇著眼睛,一臉認真地對齊狐獴們正在注視的遠方枯樹,試圖找到正確的角度。
領頭的胖狐獴打了個哈欠,跟同伴碎念著:「早上那個人把一個亮晶晶的樹葉塞到那棵『樹幹超細的扁平樹』後面了,我當時就提醒他沒塞好。我們來看看那東西什麼時候會掉下來,我覺得快要掉了,現在風比剛才大,不是嗎?」
塔木看著那棵所謂的「樹幹超細的扁平樹」,其實就是一根金屬桿支撐的禁止餵食告示牌。他轉身走過去,手指一摳,第二張卡片到手。
「我懂了!這就是『燈下黑』!」雅文興奮地跳了起來,「哨兵看著遠方是為了迷惑我們,其實線索就在守衛身邊!塔木你完全沒被狐獴的假動作騙到耶!」
解謎卡上的第三關寫著:「你們來到一條蜿蜒在雲霧中的迴廊,這裡的時間流動極其緩慢。一位智者在途中堅持著真理的方向,唯有正視轉折點,才能在螺旋的盡頭看見真相。——『隨慢行者踏上雲端,在第六個生命的分岔口,尋找螺旋的終點。』」
進到穿山甲館後,速度被迫慢了下來。步道上一隻二趾樹懶正沿著扶手以極慢的速度移動,附近的遊客都忍不住停下來拍照。雅文低頭研究地圖,推測謎題中的「第六個生命分岔路口」。
塔木盯著近在咫尺的樹懶,心裡急著想聽提示,但那樹懶半天才憋出一個音節。小寶哥在他腦子裡同步翻譯:「牠說……『早……上……有……個……』,塔木,牠講太慢了!我聽得好痛苦!」
旁邊的二色狨猴則是完全不想理會這場騷動,只顧著坐在轉角扶手上吹風。
塔木第一次老實地拿出解謎卡,指著上面的地圖開始對照步道轉折,跟著隊友一步步數著。
最後,他們發現那隻狨猴就坐在「第六個轉角處」,偏偏他們不能上前找卡片,直到那隻狨猴坐膩了離開,小強才順利從扶手內側的凹槽摸出卡片。
到了北美浣熊區,解謎卡寫的是:「你們抵達了傳說中能洗滌靈魂的聖泉,這座由冷硬鐵石打造的聖所,要求朝聖者將雜念留在水池。唯有雙手保持純淨之人,才能在水邊尋得那顆象徵智慧的銀色果實。——
『智慧不在喧囂的指尖,而是在清澈的水中,洗淨那一抹銀色的光華。』」。
不管是競爭組還是雅文這組,所有人一致認定線索就在洗手台,大家正圍在那裡翻找。
水池裡的胖浣熊一邊搓著爪子,一邊跟同伴抱怨:「剛才那個紅衣服的小孩,從那邊拿走一個銀色東西,塞進後面那座『會咚咚叫的藏果子樹洞』裡了,他們怎麼可能找得到。」
眼看大家還在洗手台附近徒勞無功,雅文甚至準備要捲起袖子去摸排水管時,塔木轉頭走向那座會「咚咚叫的樹洞」——自動販賣機。他彎腰往取物口一掏,果然取出了那個被小孩子亂放的任務金屬盒。
「塔木!你竟然跳出了『水』的框架,直接聯想到旁邊的販賣機?」雅文驚喜地擊掌,「我懂了,洗淨等於純水,等於自動販賣機賣的水,你這跳躍式思維真的太強了!」工作人員當然知道東西本不應該在自動販賣機裡,都像見到鬼一樣看著塔木。
最後一站是鳥園。塔木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不合常理,決定強行「封印外掛」,他認真讀著解謎卡:「你們走進一片繁花散盡的枯林,空氣中殘留著一抹憂傷。據說這裡曾是神靈棲息之地,當萬物凋零,唯有找到森林女神的陵寢,才能重現那絕跡的最後歌聲。——『當繁花凋零、眾聲靜默,在林木的記憶深處,聽見最後一曲歌聲。』」。
雅文盯著介紹瀕臨絕種鳥類的解說牌,思考這是不是謎題中「繁花凋零」的隱喻。
一隻台灣藍鵲看著塔木三人在那邊討論,牠忍不住自言自語起來,小寶哥同步口譯道:「他們是在找那個很吵的箱子那邊那個亮晶晶的東西吧!我看有人放進去,可是我不知道在哪裡,如果他們找到能送給我就好了!」
塔木聽到了位置,下意識地就轉頭看去,然後他想起不應該再展現不同尋常的「第六感」了,於是又強行扭轉視線,繼續煞有其事地跟雅文討論。
台灣藍鵲氣到跳腳,大罵這傢伙笨死了,剛才都看到了還把頭轉回去,甚至放話說要是塔木再不回頭拿,牠就要用力拍塔木的腦袋,還要在塔木頭上拉一坨屎。
小寶哥在腦袋裡笑到快斷氣,塔木則忍受著台灣藍鵲的威脅,硬是陪隊友在那裡耗了五分鐘。最後,小強推導出語音箱與「最後歌聲」的關聯,終於在底座摸出最後一張卡片。
塔木感受著台灣藍鵲充滿敵意的注視,飛快地拉著兩人回集合點兌獎了,不然他擔心那隻台灣藍鵲會追上來,大喊著:「給我!我想要那個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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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媚的午後,台大貓咖的角落坐了一桌學生,正是雅文和小強他們。雅文眼尖,看到塔木正悠哉地在選咖啡豆,立刻揮手大喊:「塔木!這邊!快過來一起聊聊。」
塔木走過去,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下。經過校慶活動和解謎遊戲那幾次相處,他已經適應這群同學了。
「欸,你們聽說了嗎?」雅文壓低聲音,語氣有些感慨,「林冠廷好像退學了。這幾天都沒看到他,連他的家人也沒出現,聽說是他在科技公司上班的哥哥來幫忙辦手續的。」
「不是退學啦,」另一位坐在旁邊的同學神祕兮兮地說,「我昨天去系辦送文件,剛好聽到。林冠廷的哥哥是幫他辦『休學』,聽說是非常突然地申請到國外名校,直接出國留學了。先辦休學,然後再看看怎麼樣。」
「哇,這麼突然?」小強驚訝地張大嘴巴,「冠廷這傢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竟然連聲招呼都沒打就消失了,本來還想說考完試要找他聚餐呢!」
塔木坐在旁邊,聽著大家的議論,眼神微微一動。雖然他不清楚林冠廷到底去了哪裡,但他曾委託媽媽幫忙處理這件事。看著同學們倍感遺憾的表情,塔木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保持沉默。
「算了,留學是好事,祝他順利吧!」雅文轉移了話題,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不過,說到奇怪的事,我家社區最近才真的發生一件超詭異的事。」
大家紛紛湊近,連丁丁都跳上了隔壁的空位。
「我們社區本來有兩個老人,都是中風癱瘓好幾年了,家屬基本上都不聞不問,只有社工偶爾會去幫忙照顧一下。」雅文一臉不可置信,「結果這禮拜突然冒出幾個年輕人,每天準時報到!洗澡、換尿布、餵飯,照顧得比親生子女還要積極,連隔壁鄰居都說沒見過這麼盡責的……外人。」
「這哪裡詭異?這不是社會溫暖嗎?」小強問。
「詭異的是那幾個人的樣子啊!」雅文誇張地比劃著,「那天我經過順便看了一眼,天啊!那幾個年輕人看起來完全不像在做長照的。有的滿手刺青,有的染著一頭金髮,看起來就像街頭混混,結果他們竟然在溫柔地餵老人吃稀飯,那畫面簡直衝突到爆!」
小強聽完,眼睛突然一亮,轉頭盯著塔木,擺出一個「使用超能力」的動作:「欸,這聽起來超像塔木上次說的那個要用來對付削蘋果老伯的『超能力』耶!塔木,該不會是你幹的吧?」
塔木心頭猛地跳了一下,感到有些緊張,這小子誤打誤撞竟然猜對了。
「對啊,被你發現了。」塔木隨即放鬆下來,半開玩笑地說:「你想不想加入?我可以把你變成下一個熱血看護喔!」
「免了免了,我連自己的內褲都懶得洗!」小強趕緊擺手求饒。
雅文撐著下巴,看著窗邊慵懶曬太陽的貓,有些遺憾地感嘆道:「唉,可惜不是『削蘋果老頭』中招。」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I68jSglu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