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風鈴響起時》 - 第一章-捉摸不透的感覺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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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師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冷靜得像手術室裡的主刀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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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我們再來一遍。主歌進副歌的轉音，再平滑些。你現在是『期待再相見』，不是『痛心訣別』，情緒給得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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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燕熙站在收音麥克風前，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玻璃那頭比了個「OK」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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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李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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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試圖找回狀態。這首《𩆨玲。風玲》是她新專輯的主打歌，一首關於初戀、夏日與遺憾的抒情歌。輕快的旋律中帶著一絲酸澀，是公司為她規劃的「清新療癒系」路線的標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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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很好聽，非常市場化。但她總覺得，自己和這首歌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霧面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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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姐，先休息一下，喝一點蜂蜜水。」助理小琪適時地推門進來，遞上保溫杯，小聲補充道，「剛剛陳總監來過電話，問進度，這週必須要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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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燕熙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驅散了一些錄音棚裡過度空調帶來的寒意，眉間的緊繃感也稍稍退去。她對小琪笑了笑，心裡那點關於「霧面毛玻璃」的糾結，被現實的日程表輕輕地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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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幫我告訴陳姐，今天一定能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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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琪看著她，忍不住誇讚：「姐，你剛才唱得其實很好聽了，就是我聽著……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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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燕熙聞言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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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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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明明是一首關於夏日遺憾的歌，帶有青春特有的、輕盈的傷感，絕不該有讓人「想哭」的沉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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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深究，當是小琪情感豐富。休息結束，再次戴上耳機。前奏響起，是清脆的鋼琴與風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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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口，將自己完全投入。

「你像一陣風，路過我的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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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努力詮釋著那份「清新的傷感」。然而，在唱到副歌最高潮的一句「那句再見，輕得像雲...」時，一種突如其來的、尖銳的酸楚毫無預兆地刺中了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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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幾不可聞地顫抖了一下，一個完美的轉音就此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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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再度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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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裡，錄音師李老師皺了皺眉，但看著玻璃那頭女孩略顯蒼白和迷茫的臉，最終還是沒說什麼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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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狀態不好？先到這裡吧。」對講機裡傳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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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燕熙摘下耳機，喃喃道：「對不起，李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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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獨自走出錄音室，走廊盡頭的窗戶灑下夕陽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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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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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歌詞，有什麼特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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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再見，輕得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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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輕得像雲，為什麼在她唱出口的瞬間，卻沉重得……彷彿耗盡了某個人一生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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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右想，燕熙怎麼也無法明白，到底那個一直卡在心中的沉石究竟是什麼？為何總讓她覺得似乎被什麼給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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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小聲地哼著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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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陣風...路過我鈴鐺…經過我身旁...我目光總擺盪…如夏日之花悄然綻放......伴隨著鈴鐺...輕響...我盡收眼底....你那面如冠玉臉龐...不想忘記不想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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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遲疑了一下，繼續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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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使我措手不及…總在最後一刻，才認清自己的內心…要說出時…卻已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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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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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牽著我手跑了好久..緊握...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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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唱聲漸息，消散在夕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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