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灑在操場上,卻照不進5C班最後排的那個角落。
我趴在油漆剝落的課桌上,課本永遠停留在第一頁,空白得像我的人生。我叫張銘津,是老師眼中的爛泥,同學眼中的隱形人。但在這片灰暗的世界裡,有一道光,是我每天願意走進校門的唯一動力。
「曉彤,這題理科聯賽的微積分,妳能教我嗎?」前排一個男生轉過頭,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
我微微抬起頭,視線穿過前方層層疊疊的後腦勺,精準地落在了那個背影上。蘇曉彤轉過身,細碎的長髮滑過肩頭,她推了推銀色的金屬框眼鏡,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好啊,這題其實要先做變數代換……」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是小鳥唱歌一般。
我看著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我知道自己是個「廢學生」——成績墊底、衣服永遠穿得歪歪斜斜,連校服領子都懶得翻好。但我就是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這位萬人迷。為了她,我曾經在暴雨天跑遍半個區去買她隨口提到的一間甜品;為了她,我在無數個深夜笨拙地摺著據說能帶來好運的紙鶴。
甚至有一次,她經過我座位時,輕聲提醒了一句:「張銘津,你的校服領子沒翻好喔。」那句溫柔的提醒,成了我無聊的考試期間上學的唯一理由。
「銘津,別看了,再看眼睛都要掉出來了。」和我認識了將近十年的好兄弟,風泓天坐在旁邊,壓低聲音揶揄道,「你這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還是最懶的那隻。」
「你懂什麼?」我悶哼一聲,眼神卻沒離開過曉彤,「誠意可以打動天,我已經追了她快兩年了。她沒叫我滾,就代表我有機會。」
「那是人家有教養,不忍心傷你自尊。」風泓天搖搖頭,嘆了口氣,「兄弟,聽我一句,別陷得太深。她和我們不是一路人。」
我不置可否地撇過頭。我摸了摸口袋裡那封已經被捏得有些發皺的信封,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寫的告白信,打算在今天校慶結束後的黃昏送出去。我聽說曉彤最近常去科學樓的空實驗室準備奧林匹克競賽,那是我最好的機會。
我幻想著曉彤接過信時臉上泛起的紅暈,幻想著她會說「其實我也觀察你很久了」。
這份幻想支撐著我撐過了枯燥的下午。當最後一聲下課鈴響起,我像是注入了興奮劑,猛地跳了起來,抓起書包就往科學樓衝去。但我沒想到,迎接我的不是陽光,而是心碎的開端。
科學樓長廊旁,夕陽穿過落地玻璃窗,將地面拉出長長的金色光影。我遠遠地看見了曉彤的身影,正要揮手叫她,腳步卻猛地釘在了原地。
曉彤對面站著一個男生。那是沈逸。
那個全校女生夢想中的模板——成績全級第一、籃球校隊隊長、學生會主席。沈逸穿著整齊的白襯衫,夕陽在他的輪廓鑲上一層金邊,優秀得讓人嫉妒不起來。
此時的沈逸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外文原版物理期刊,指著其中一個圖表,正禮貌且專注地跟曉彤討論著。曉彤仰起頭看著沈逸,眼底漾出的那種光芒,是我從未在看著我時見過的——那是一種遇到知己的崇拜、心動,以及在同一個高智商維度裡交流的全然依賴。
「走吧,這篇論文我們晚上去補習社再對照數據。」沈逸輕聲說道,極有紳士風度地接過曉彤手裡沉重的資料,自然地掛在自己肩上。
「嗯,謝謝你,沈逸。」曉彤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側,兩人低聲交流著剛才的公式。
我躲在石柱後面,手裡的告白信被我捏成了一個醜陋的紙團。我看著他們並肩走遠。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聊著我一輩子也聽不懂的科學公式,那種和諧的共振,美好得像是一張精美的海報。
而我,連背景裡的灰塵都算不上。
心臟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擊中,痛得我連呼吸都覺得費力。原來……她要的不是兩年的早餐,也不是暴雨裡的甜品。她要的,是一個能聽懂她靈魂、能和她並肩站在巔峰的人。
我鬆開手,那團廢紙掉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我轉過身,失魂落魄地走進了逐漸暗下來的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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