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新刃
月藏府因三位公子的歸來而熱鬧非凡,尤其是明心瑤,簡直樂瘋了!她像隻快樂的小鳥,在屋裡屋外打轉,指揮著鳳縷管事幫她收拾行李,那股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7Qx4SKF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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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這……這樣真的好嗎?」鳳縷管事壓低聲音,眼眸裡卻閃爍著一絲慧黠的笑意,顯然對夫人的「大膽」行徑心知肚明,卻又樂見其成。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jtlsUuMK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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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瑤頭也不抬,手腳麻利地將幾件輕便的衣物塞進行囊,嘴裡卻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有什麼不好?我那三個兒子,流淌的可都是月藏氏最純粹的血脈,個個都能幹得很!這點小事還能難倒他們?」她動作飛快,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飛到她心愛的月藏照軒身邊,一刻都等不了。
明心瑤停下手下的動作,指尖撫過一件月藏照軒常穿的青袍,眼底閃過一絲連鳳縷都少見的溫柔與落寞。
「妳看這府裡,處處都是他的影子,可他不在,這月藏府對我來說,就只是座漂亮的冰窖。我與他成親二十載,從未分開過這麼久……哪怕只是隔著幾座城池,我也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她隨即將臉頰貼在行囊上,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能嗅到遠方夫君身上那股清冷的松木香。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2lEEPJAR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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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鳳縷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一旁,言下之意,是擔心那位被「遺棄」的小姐。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fAvptbe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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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均沉穩能斷,若然敏銳多謀,至於墨淵……」明心瑤提到大兒子時,唇邊的笑意深了幾分,卻也帶著一絲為人母的清明,「他雖然性子冷、心思沉,但他對雪兒的那份心,比誰都重。月藏府交給他們三兄弟,我連眉毛都不用動一下。」
她轉過身,目光看向庭院中三兄弟歸來的方向,語氣豪邁而自豪:「月藏氏的男人,從來就沒有撐不起的天。我這做母親的,若不放手讓他們折騰,他們這柄快刀何時才能真正飲血試霜?」
「放心,有月藏墨淵在,小雪兒會被這個『嚴苛』的兄長管得服服帖帖的。」明心瑤看出她的擔憂,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地戳破了事實,眼底卻是滿滿的信任。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hF1LR8t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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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行李也已打包妥當。她從袖子裡掏出早就寫好的信箋,輕輕擱在桌上,衝著鳳縷擠了擠眼,天剛濛濛亮,便一溜煙兒地帶著鳳縷管事「離家出走」,頭也不回地奔向月藏照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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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弟收到這封「離別」信,看完信上的內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們真心覺得,父親對母親真是寵溺到家了,才把她慣得這麼隨心所欲、任性得可愛。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Fwr31LzSY
按照信上的新指示,月藏皓均當仁不讓地接管了月藏府的內務大權,井井有條地處理著堆積如山的公務;月藏若然則負責打理府外的一切事務,準備大展拳腳,將月藏府的勢力擴展至更遠;而月藏墨淵的「重任」——則是專心致志地照顧好月藏雪。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hOfrYeWK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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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染居內,爐火細細地煨著茶,清幽的茶香與信箋上殘留的淡淡冷梅香交織在一起。
月藏三兄弟圍坐案前,信箋被端正地擺在中央,上頭那飛揚灑脫的字跡,確實很「明心瑤」。
「母親這信寫得……」月藏若然挑了挑眉,指尖輕彈信紙,唇邊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與其說是分工,不如說是她奔向父親的通關文牒。看來父親不在京中的這段日子,她是憋壞了。」
「父親也是,信件往來裡定是又說了什麼甜言蜜語,才讓母親這般等不及。」月藏皓均無奈地搖搖頭,隨即面色一沉,目光變得銳利且沉穩,「但母親說得對,月藏府不可一日無主。我坐鎮府內,釐清積壓的內務與帳目。」
「外頭那些蠢蠢欲動的眼線與封地上的雜碎,就交給我吧。」月藏若然活動了一下手腕,眼神中閃過一絲興奮的侵略感,「既然要大展拳腳,我便替月藏府換一副更鋒利的獠牙。」
最後,兩人的目光一致轉向了始終沉默、緩緩啜茶的月藏墨淵。
「大哥,至於雪兒……」月藏皓均欲言又止,語氣中帶了一絲難得的嚴肅,「你也知道,雪兒雖然平時活潑,但自從皇家家宴後,她的情況還是需要你的。母親在信中指名要你『嚴管』,你……可得拿捏好分寸。」
月藏墨淵放下茶杯,杯底與案面接觸,發出微弱卻清冷的一聲「咔」。他墨色的眸子微微抬起,裡面平靜得像是一潭千年古井,卻在提到那個名字時,激起了一圈旁人察覺不到的漣漪。
「她這幾日算是活潑過了頭,我會親自看著,不許她亂跑,也不許那些不乾不淨的東西靠近她。」
月藏墨淵的話語簡單,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對掌控感。
若然與皓均對視一眼,心中皆是苦笑:這哪是「照顧」,這簡直是要把雪兒當成世間最珍貴的琉璃,護進他那最冷也最硬的羽翼之下。
「為什麼偏偏是大哥嘛!」月藏雪哀嚎一聲,整個人無精打采地趴在月藏皓均的書桌邊緣,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硯台旁的狼毫筆,弄得筆尖墨色微亂。
雖然嘴上抱怨著「管得嚴」,但她心底深處其實藏著一抹連自己都理不透的悸動與怯意。
自從皇家家宴後,大哥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以前那是冷若冰霜的湖泊,雖然寒涼,卻是靜止而深邃的;現在那湖泊下卻彷彿燃起了一團黑色的火,每次與他對視,她都覺得自己像是被猛獸盯上的獵物,心跳快得不尋常,連呼吸都變得侷促稀薄起來。
「二哥,大哥最近……是不是吃錯藥了?」月藏雪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湊近皓均,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委屈,「家宴那天他把我帶走時,手勁大得嚇人,眼神也兇得很,活像我又闖了什麼滔天大禍一樣。」
「小雪兒,別亂想。墨淵那是關心則亂,哪有妳說的這麼恐怖?」月藏皓均被她這副草木皆兵的模樣逗笑了,耐著性子安撫道:「這是母親臨行前的親筆交代,指名要他好好看顧妳。」
「真的嗎?」月藏雪仍有些不甘心,一雙大眼直勾勾地盯著月藏皓均,試圖尋找一絲轉圜的餘地。
「那,這是書信,妳自己瞧瞧。」月藏皓均笑著將那疊厚實的信箋推到案前。
看著信上那洋洋灑灑、充滿母親風範的強勢內文,月藏雪最後一絲抵抗的力氣也消失殆盡,頹然地敗下陣來。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晚,他冰冷指尖劃過她臉頰的觸感,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種不容置疑的力道,讓她現在想起來,後頸仍會泛起陣陣酸麻。
「被他『照顧』,我怕是連爬樹抓鳥的機會都沒了,搞不好還得天天對著他那張凍死人的臉……」她嘟著嘴細聲抱怨。可越是想排斥,腦海中墨淵那張俊美至極、卻在隱忍中透著幾分瘋狂的側臉就越發清晰。
那種感覺,不像是在防備外敵,倒像是……要把她強行拽入某個誰也找不到的深淵,生生世世地藏起來。
就在月藏雪還在為那封信「垂頭喪氣」時,書房外傳來三聲規律而沉穩的輕叩。
「進來。」月藏皓均收起笑意,恢復了府主的威嚴。
推門而入的是孟皓,他依舊是一襲利落的藍色長衫勁裝,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帶著一股軍旅出身的乾脆。他向兩位主子行了禮,聲音清朗:「二公子,郝管事讓我前來請示。鳳管事隨夫人離府,府中內務繁忙,是否將香辰調派過去,暫時代理鳳管事之職?」
「什麼?!」月藏雪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一雙大眼瞪得圓滾滾的,「要把香辰調走?那誰來陪我玩……喔不,誰來照顧我?」
沒有香辰的嘮叨,她是真的不習慣的。
月藏皓均無奈地看她一眼,隨即對孟皓點頭:「內務要緊,郝嵐的安排很妥當,准了。妳那邊,郝嵐會另尋合適的人選。」
月藏雪眼看抗議無效,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視線忽然落在了孟皓身上。想起在大街上相救,孟皓那快如閃電、一招制敵的身手,她心底那股頑劣的勁兒又冒了上來。
她跳下椅子,繞著孟皓慢悠悠地轉了一圈,小手托著下巴,眼神像是打量什麼稀世珍寶。
「孟管事,那天在大街上,你那一招『擒拿』真是俊俏得很哪。」月藏雪湊近了些,笑得像隻偷腥的小狐狸,「身手這麼好,當個管事是不是太屈才了?要不,你別管那些雜事了,來當我的貼身護衛,教我兩招防身?」
孟皓顯然沒料到這位小姐會突然「調戲」自己,整個人僵了一瞬,連呼吸都屏住了。他雖然上過戰場、見過生死,卻唯獨沒應付過這種古靈精怪的小姑娘。
「小姐抬舉了,屬下職責所在,不敢逾矩。」孟皓低著頭,目不斜視,聲音雖穩,但耳根子卻悄悄爬上了一抹紅。
「哎呀,別這麼死板嘛。」月藏雪見他害羞,笑得更開心了,甚至還大膽地伸出指尖,輕輕戳了戳孟皓那結實的手臂肌肉,「瞧這力氣,怕是能徒手捏碎石頭吧?要不你表演一個,捏個蘋果給我看?」
「小雪兒!不得無禮。」月藏皓均雖然在斥責,眼底卻滿是笑意。看著自家妹妹把一向冷峻的孟皓逗得手足無措,他這緊繃的一天倒也放鬆了不少。
孟皓被戳得渾身一凜,語氣略顯侷促:「二公子,若無他事,屬下先行告退。」
說完,他逃也似地躬身一揖,大步跨出書房,那平日裡沉穩的步伐,此刻竟顯得有些凌亂。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BVzxlGuV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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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藏府,竹染居。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vP3xcTqi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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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年紀約莫三十出頭,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他那一頭如雪般銀白色的長髮,流瀉而下,帶著異域的神秘感。眉宇間透著成熟卻不顯蒼老,反而帶著一股沉穩又溫文儒雅的氣質。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LxZD6RGbs
他正是月藏府的三大管事之一——郝嵐。他負責管理所有奴僕、侍衛、暗衛的身世來歷,並對他們的背景進行嚴格的盤查。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k7FBJ3oyd
畢竟,前幾代的月藏氏族長,可都有過被心懷不軌之人謀害的慘痛經歷。因此,月藏府內對於人員的篩選與管控,可謂是嚴之又嚴,而郝嵐的手段,更是精明到令人髮指,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他的法眼。他外表溫潤如書生,行事卻犀利果決,這份表裡不一的反差,著實引人深思。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zwTHZFt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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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正領著一名男子來到廳堂。只見月藏墨淵端坐在竹染居上位,輕啜著茶,墨眸深邃。座下坐著的便是郝嵐管事。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iYc30r9I
兩人有默契地喝著茶,一時無人發言,然而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暗中較勁的氛圍,彷彿兩股無形的壓力在靜默中碰撞。郝嵐死忠於月藏氏,而對於月藏墨淵這種內斂難測、不易親近的主子,他反而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欣賞與興趣,好奇著這位大公子究竟有何不同尋常之處,那雙看似平和的眼眸深處,隱藏著洞察一切的鋒芒。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yhF4cXm1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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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這位是小姐之後的侍從,珞辰。」郝嵐畢恭畢敬地說明了來意,語氣平穩,眼底卻隱藏著一絲探究。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2nm7Hir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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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藏墨淵抬眼,犀利的目光掃過珞辰,眸中透著淡淡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5crhJdznG
郝嵐接著解釋道:「香辰暫代鳳管事的職位,所以找的這位是之前小姐救下來的奴隸。」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yvUuYZnga
他簡要地說明了原委,而這位男子,正是當初月藏雪在拍賣場上,一眼相中、出手相救的奴隸之一。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Umc65rh4J
為了方便稱呼,便稱他:珞辰。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usivaHp2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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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歷身世可清楚?」月藏墨淵冷聲問道,語氣雖然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JqO1Syb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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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嵐立即從懷中掏出他早已調查好的箋文,指尖與月藏墨淵交接時多停留一刻,那是一種無聲的是試探,隨後雙手奉上。月藏墨淵接過,快速瀏覽,然後肅穆地抬眼,再次打量那名叫珞辰的男子,目光如刀,似要將他完全看透。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l1iwvqSA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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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嵐臉上依舊掛著淺淺溫和的笑意,說道:「大公子行事風格,愈發像老族長了,只是……老族長從不讓自己處於險境。」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cCTnz0B6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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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藏墨淵的嘴角微微揚起,依舊平淡說道:「郝管事操心的事太多,容易老。府內不安穩,才是我的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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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嵐抬手一揖,語氣聽不出起伏說道:「大公子對這奴隸如此上心,看來是想為小姐培養一柄『快刀』。只是,這刀若是太快,怕是會傷到握刀的人。」
月藏墨淵摩挲著箋文邊緣,墨眸微冷:「刀快不快,看的是磨刀的人。郝管事,你說是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Dpqgh9r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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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辰靜靜垂手,默默不語。他來到月藏府後被妥善照顧,還請了府醫照看療傷,這份恩情讓他心懷深深的感激。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lmAn4uA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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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月藏雪救回來的奴隸們,她都慷慨地放他們自由,唯獨眼前這位,是因為當時身受重傷,無法立刻離開,才留在了月藏府休養。這段時日,他在府中逐漸恢復,也間接聽聞了關於這位月藏家小姐的軼事。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hvocWIZF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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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相見,他已痊癒。他永遠記得,在那人販手上時,那一鞭鞭打下來撕心裂肺的疼痛,是她救了他。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EwmwGa1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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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兩!銀貨兩訖,人我帶走了!」那句稚嫩卻堅定的聲音,至今仍迴盪在他耳邊。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QVj51c7fp
眼角餘光,他隱約看見是這個看似柔弱、卻眼神堅定的女孩,用她圓潤的身軀為他遮擋了世間的惡意,不顧旁人鄙夷的目光。那一眼的相救,不僅僅是救了他的命,更像是將他從無盡的黑暗中拉出,照亮了他死寂的世界,為他重燃了生機。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RbDdkU0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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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他得知當初救他性命的恩人,竟是一位年僅十歲的女孩。這份意外的震撼,讓心頭的暖流轉瞬化為一種迷漾的異樣情愫。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TNVa7J4o4
那份對「恩人」的感激,在重獲新生的那一刻,悄然滋生出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如同春日的嫩芽,帶著微刺的清香,在心底深處靜靜萌發,絲絲縷縷地纏繞住他的心。
他垂下眼簾,掩去眸中那一閃而逝的複雜情緒——那裡面有重獲尊嚴的驚訝、有受寵若驚的戰慄,更有著一種將餘生交付出去的、最純粹的臣服。
這份情愫,比愛慕更深沉,比忠誠更瘋狂。
對他而言,這個名字——「珞辰」,不僅是一個稱謂,更是她賜予他的第二條命。從今往後,他的眼將為她而看,他的刃將為她而揮。這是一道無法抹滅的深刻羈絆,將他這個原本死在黑暗裡的靈魂,生生世世地釘在了她的影中。
竹染居內,月藏墨淵正與郝嵐冷聲交鋒,空氣中緊繃的張力如箭在弦上。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卻輕快的腳步聲,打破了這沉悶的對峙。月藏雪在二哥那裡得了消息,連片刻都等不及,便一溜煙地跑到了竹染居。她原本想悄悄探個頭,看看這「近身侍從」究竟是圓是扁,沒想到一推門,便撞進了這場肅穆的審視裡。
「大哥,聽說我的新侍從到了?」月藏雪氣喘吁吁地扶著門框,小臉因為跑動而泛著紅暈,一雙大眼透著藏不住的好奇。
當珞辰在郝嵐的示意下抬頭,與月藏雪目光交會的那一刻,世界彷彿靜止了。
月藏雪不禁「哇」了一聲,原本想好的「主子威嚴」瞬間崩塌,整個人愣在原處,著實被眼前的容貌驚艷到了。
「好、好漂亮……」她不自覺地輕聲低喃,聲音雖小,卻在安靜的廳堂內清晰可聞。
聽在月藏墨淵耳裡,這聲低語無疑是點燃火藥的火星。他手中握著的茶杯「啪」地一聲出現了細微裂痕,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比平日更冷冽了幾分,墨眸深處翻湧著陰沉的雷雲。
月藏雪卻毫無察覺,她的眸光依舊死死黏在珞辰身上。
眼前的人與她那三位氣宇軒昂的哥哥完全不同。珞辰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高冷貴氣,帶著濃郁的異域風情,彷彿與生俱來,卻又透著一股不屈的堅毅。那俊美的臉龐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獨特風采,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你……你叫珞辰?」月藏雪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寶貝,幾步跨上前去,一雙大眼直勾勾地盯著他,好奇與欣賞溢於言表,小臉蛋上全然寫滿了「驚喜」二字。
這份專注,讓一旁的月藏墨淵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手中的茶杯輕輕一頓,發出極細微的聲響。一股淡淡的酸澀氣息,不自覺地在他周身升起,如同冷冽的冬風。
月藏墨淵盯著雪兒那雙幾乎要貼到珞辰臉上的大眼睛,胸口像是被生生塞入了一塊生鐵,沉重且燙得他發瘋。
「月藏雪。」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冷得讓月藏雪脖子一縮,那種熟悉的「危險警報」再度在腦海中炸響。
「手,放下來。」他看著雪兒那隻差點要戳到珞辰臉頰的小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森冷命令感。這哪裡是兄長對妹妹的管教?這分明是領地被侵犯後,猛獸喉間溢出的低吼。
月藏雪怯生生地縮回手,嘟著嘴小聲嘀咕:「我就看看嘛,大哥你兇什麼……」
站在一旁的郝嵐,看著這場無聲的博弈,嘴角那抹笑意變得愈發匪夷所思。他輕輕轉動著指間的玉扳指,銀髮在燭火下閃爍著微光,眼底的趣味幾乎要溢出來。
他在欣賞。
欣賞這位向來冷靜自持、心思深沉的大公子,竟然會因為一個十歲小女孩隨口的一句誇獎、一個眼神,就輕易地維持不住那張冰封的面具。
「大公子,」郝嵐不嫌事大地輕聲開口,語氣溫潤如玉,說出的話卻像是在火上澆油,「小姐眼光獨到,看來這『新刃』選得極合她的心意。想必日後兩人朝夕相處,定能培養出非比尋常的默契。」
朝夕相處、非比尋常。
這幾個字精準地戳中了墨淵最敏感的痛處。墨淵側過頭,那雙墨色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淵,死死盯著郝嵐,那眼神裡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郝管事,你今日的話……太多了。」墨淵的手指再次摩挲著那道茶杯裂痕,指尖發白,「內務府若無他事,你可以帶著你的人滾了。至於這個奴隸——」
他轉向珞辰,目光如淬毒的利刃:「好好護著阿雪。」
他那雙向來沉靜的墨眸,此刻更是森森地盯著珞辰,其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排斥,和一絲冰冷且犀利的警惕,彷彿在用目光無聲地警告。
他不冷不熱地丟出一句道:「月藏府不養無用之人。若護不住主子,便滾出月藏府。」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FN7HQ9dRv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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