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 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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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曾被撞歪過一角。

銳利的稜角經過時間打磨，

摸起來已經不刺手。

不刺手，不是被修好，

是被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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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曾有一道裂痕。

從左上角延伸至右下角，

像一條凍結的河。

沒有人更換它。

後來灰塵填滿了裂縫，

光線經過的時候，

在牆上投出比以前更細長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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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屜裡有一根斷掉的錶帶。

連接處的金屬環脫落，

但錶帶本身仍然柔軟。

只是不能再被佩戴了。

後來被拿來綁住一疊舊信，

信紙泛黃，字跡模糊，

但摺痕依然清晰。

摺痕比字跡更耐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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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被摔過一次。

裂了一條細紋，

但沒有漏水。

每次注入熱水，

裂紋會微微發白，

像一道正在癒合的傷口。

癒合不是密合，

是學會了不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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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有一塊區域顏色較淺。

那裡曾經放過一盆植物，

後來植物枯了，盆子移走，

陽光才照到那片被陰影覆蓋多年的木頭。

木頭正在慢慢變深，

跟上旁邊的顏色。

變深的速度肉眼看不見，

但確實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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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子在牆上留下的洞。

曾經掛過一幅畫。

畫被取走後，洞口裸露了很長一段時間。

後來另一個掛鉤被釘在同一個位置。

不是為了遮住洞口，

是因為新的掛鉤需要那面牆。

舊洞口因此失去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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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曾經很大。

大門口的台階被沖出一條淺溝。

後來雨停了，

有人在那條溝旁邊擺了一塊石頭。

不是為了填平它，

是為了在踩過的時候，

知道那裡有個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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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燭燒到一半就熄了。

燭芯還留著一小截，

被燒黑的痕跡停在某個高度。

沒有人點燃它。

但蠟燭的形狀被固定住了，

像一個已經說完、不再需要補充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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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曾經很新。

後來不再發紅，不再發熱，

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

像一張被重複閱讀太多次的紙，

上面的字已經不需要被看，

只需要被知道。

痂掉落在枕頭上，

被風吹到地上，

混入灰塵，

再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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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

牆上的釘子還在，

掛鉤比舊的稍微高了一點。

一幅沒有畫框的白紙被掛上去，

紙很輕，

風吹進來的時候會微微鼓起，

像正在呼吸。

呼吸很慢，

慢到幾乎感覺不到，

但確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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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有一個杯子，

裡面的水是滿的。

不是因為剛倒的，

是因為倒水的人離開後，

水一直在那裡，

沒有人喝。

後來灰塵落入杯中，

在水面上浮著，

像一座等待靠岸的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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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不需要抵達。

島只需要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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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的裂紋，

有時會抓住一滴水，

讓它停在半路，

既不前進，也不蒸發。

水滴接受了裂紋的形狀，

在裡面安靜地待了一整個下午。

傍晚的光斜射進來，

那滴水像一枚凝固的圖章，

蓋在木頭的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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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屜的信封裡，

那根斷掉的錶帶重新被打了一個結。

結很簡單，

不會解開，也不會勒緊。

只是剛好能把那疊紙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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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記得自己的厚度，

但它不記得自己折過幾次。

折痕是紙的身體記憶。

紙不會抱怨自己皺，

它只是繼續被翻閱，

或者在風來的時候，

自己微微掀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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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動的那一下，

是紙還在回應空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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