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 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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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終於「感受到」年華老去，

不是慢慢變老，

不是數著皺紋、拔著白髮、

看著膝蓋慢慢不行。

是某個平凡的下午，

陽光正好，空氣不冷不熱，

站在浴室鏡子前，

剛洗完臉，水滴還掛在額頭上。

抬頭…

鏡子裡那個人，

對你眨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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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眼睛在眨，

是「他」在眨。

像一個不認識你的人，

在跟你打招呼，

又像一個認識你一輩子的人，

終於決定不再假裝了。

你愣在那裡，

水龍頭沒關，水一直流，

像時間一樣，

不受自己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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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想逃出生命的窗口，

不是因為活夠了。

還有想看的書、

想去的地方、想說的話。

是因為身體突然變成了一座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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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突然的變成監獄。

是慢慢蓋起的。

二十歲的時候，

熬夜，沒感覺；

三十歲的時候，

熬夜，要補一整天；

四十歲的時候，

不敢熬夜了。

牆壁一塊一塊堆上去：

「不能再吃冰的」是第一塊磚，

「膝蓋有點痛」是第二塊，

「眼睛對不到焦」是第三塊，

「上週的事記不太清楚」是第四塊。

看著那些磚，

不知道誰搬來的，

也不知道怎麼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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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不是水泥，是關節的咔咔聲、

是筋骨的僵硬、

是眼睛從遠視變成近視再變成老花、

是站在車廂上，有人讓座給你，

你說了謝謝，

但你想說的是：「我還沒那麼老。」

但你沒有說，

因為你知道，說了也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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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沒有鎖。

隨時可以出去。

但出去的意思是：

不顧一切地跑、跳、吃、喝、

熬夜、淋雨、吹風。

你知道那樣會倒，

所以你不出去。

不是因為你膽小，

是因為已經學會了算帳：

「這一次放縱，要用幾天來恢復？」

算得很精，

精到連自己都覺得可怕。

而曾經是不算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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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

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那種溫柔不是安慰，

是提醒。風沒有變。

風還是那陣風，

從海面吹來，從山頂吹來，

從小學放學時跑過的那條巷子吹來。

它吹過臉，

記得那個溫度。

不是數字上的溫度，

是記憶裡的溫度。

那時候不需要想「要不要開窗」，

只需要跑出去。

但已經不是那個可以在風裡跑一整天的人了。

想打開窗，

但不是為了呼吸新鮮空氣，

是為了讓風進來，

碰一碰臉，讓你想起，

曾經也是一陣風。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OBNHyzF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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