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 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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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筆輕浮的帳單，看似亂花，

實則都成了維持呼吸的氧氣面罩。

那杯外送的拿鐵，

那包深夜的薯片，

那件躺在購物車裡三天、

最後還是結帳的毛衣，

那些「不需要但還是買了」的小東西，

它們不是浪費，

它們是我向虛空購買的、短暫的漂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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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存在」這項特許權繳納的日租。

存在不是免費的，

你得付費才能留在這裡，

用消費證明你還活著，

用帳單證明你還在場，

用包裹抵達的通知證明你還值得被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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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卡帳單是一張會員卡，

上面寫著：「此人尚未離場。

請繼續扣款。

若有餘額不足，請通知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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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向虛空遞交的懇求書：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8eeoxhT2n

請再寬限一日。

容我繼續扮演這個尚未穿幫的活人。

容我繼續存在。

讓我對世界有一份微弱的參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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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快樂，

不是為了滿足，

只是為了「還在」。

就像一個演員已經忘記了台詞，

但還站在舞台上，等著燈光亮起。

燈光照到他的時候，

他不需要說話，

只需要站著，

證明這個舞台還沒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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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點擊「購買」，

都是一次舉手：「我在這裡。」

每一次收到到貨通知，

都是一次回音：

「我們知道你在這裡。」

即使那個「我們」是演算法、是物流系統、

是自動產生的罐頭訊息，

但那也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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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是孤獨的人最廉價的奢侈品。

而刷卡的瞬間，

你買到的不是那件毛衣，

是「有人會為你送貨」的期待，

是「你的地址還有效」的確信，

是「你還在社會的網格裡、

尚未被移除」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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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這是消費主義的陷阱。

我知道。

但我寧願在陷阱裡，

也不要消失在虛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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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不收信用卡。

虛空沒有購物車。

虛空不會問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虛空只會沉默。

而沉默，比任何帳單都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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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後悔。

即使那些包裹拆開後，

新鮮感只維持三分鐘；

即使那些外賣吃完後，

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空虛；

即使那些「不需要」的東西，

最後堆在房間角落，

變成另一種形式的灰塵，

它們是我活過的證物。

是我對虛空說「我還在」的每一封短信。

雖然虛空從未回覆，

但至少，它沒有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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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再寬限一日。

讓我再買一杯拿鐵，

再下一張訂單，

再收一個包裹。

讓我再感受一次「東西正在路上」的期待。

那是這個時代最後的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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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是它虔誠的信徒。

消費，然後存在。

存在，然後消費。

直到卡片刷爆，

直到信用額度歸零，

直到虛空終於回答：「你的帳單已逾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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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會輕輕放下手機，

關掉購物網站，

把自己放進購物車，

然後點擊「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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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填寫：虛空。

付款方式：我的一生。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saNIsJ8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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