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他者 Je est un autre - 第二十五章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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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狄

谢依琳入职第一天，穿了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淡蓝色的帆布包。她站在人事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眼睛四处打量。

“早。”吴狄从她身后走过。

“啊，早！”她转过身，笑了一下。那个酒窝又出现了。“吴狄，我们是不是以后就一个办公室了？”

“嗯。”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谢依琳的工位在他隔壁，之前空了很久，阿May昨天收拾过了，桌上放了一盆小仙人掌。她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一支笔、一本淡蓝色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面试时她带的那本。封面上贴着一张雪山贴纸。

吴狄收回视线。

———

第二天

他注意到她的习惯。

她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到办公室，比规定时间早十五分钟。她会在座位上吃早餐——通常是两片全麦面包和一杯黑咖啡。她吃面包的时候会把面包边撕下来先吃掉，然后吃中间。陈默说过，凯瑟琳也这样。

她接电话的时候会用左手拿听筒，右手在纸上记东西。她的字很工整，但写“谢”的时候最后一笔会拉得很长。吴狄无意间看到过一次，没有多看。

她午休时会去便利店买一份沙拉，坐在茶水间慢慢吃。吃的时候会看书——不是专业书，是小说。吴狄路过茶水间瞄了一眼封面，英文的，没看清名字。

她下午三点左右会去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保温杯里装满了热水。她会站在窗前看一分钟外面的花园，然后回到座位。

她下班前会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按颜色分类。她从来不会把东西留到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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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不是异常。这些都是正常人的日常。但吴狄坐在她隔壁，每一条习惯都在和陈默说过的话重叠。

他记得陈默说过：“凯瑟琳不喜欢喝咖啡，只喝茶。红茶，不加糖。”谢依琳喝的是咖啡。他为此松了一口气。然后第三天，她换了红茶。没有原因，就是换了。

他盯着她桌上的保温杯，看了很久。

“怎么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事。”

到了下午

他开始和她一起吃午饭。不是他主动，是阿May说“新人要融入团队”，拉着他一起去。

食堂。阿May坐在对面，谢依琳坐在旁边。她点了炒饭和一杯温水。阿May在讲经理的八卦，谢依琳听得认真，偶尔点头。

“你呢，你多伦多那边好玩吗？”阿May问。

“还行。”谢依琳想了想，“冷的时候很冷。但我喜欢雪。每年冬天我都会去滑雪。”

“你滑雪？”

“嗯。我前男友教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吴狄的手顿了一下。

“分手了？”阿May问。

“早分了。他搬去温哥华了。”她低头吃了口炒饭。

陈默没有说过凯瑟琳的前男友。陈默只说过，他教她滑雪。

“你是在加拿大学的滑雪？”吴狄问。

“对。怎么了？”

“随便问问。”

她笑了一下。“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吴狄，语气很轻松，像在开玩笑。

吴狄没有接。

———

第四天。

他试图找到她“不是凯瑟琳”的证据。他需要证据。不是为了告诉陈默，是为了告诉自己。

他注意到她写字的时候用右手，但拿杯子的时候用左手。不固定，但交替。凯瑟琳是左撇子？陈默没有说过。他不确定。他注意到她不喜欢电梯，每次上楼都走楼梯。人事部在三楼，不高。她每天爬三层楼，气不喘。凯瑟琳也这样？他不知道。

他注意到她从来不戴戒指。任何手指都没有。

他故意把自己的右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那个“关”字露出来了。谢依琳看了一眼，没有反应。她不是没看到——她看到了，但她没有问。正常人应该会问“这是纹身吗”。她没有。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电脑屏幕。

吴狄把手收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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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

玻璃亮着。陈默的影子在蓝光里，比之前淡了一点。

“她今天走楼梯。不坐电梯。”吴狄说。

陈默没有说话。

“她喝红茶。不加糖。”

“她吃面包先撕边。”

“她不喜欢戴戒指。”

陈默还是没有说话。

吴狄停下来。

“你是不是不想知道？”

蓝光闪了一下。

“她是她。”陈默说，“不是她。”

“我知道。”

“那你在找什么？”

吴狄沉默了很久。

“找区别。”

“找到了吗？”

“没有。”

陈默没有再说话。蓝光慢慢暗了。

吴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微微发蓝的线。他想起谢依琳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好奇，不是怀疑，是一种“我认识你”的眼神。但只有一瞬间。然后她就笑了。

他不确定那是真的，还是他希望那是真的。

———

第二天早上，他走进办公室。谢依琳已经到了。她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吴狄，这个给你。”她把信封递过来。

吴狄打开。里面是一张明信片。雪山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这是我去年去的雪山。你觉得漂亮吗？”

他没有回答。他把明信片夹在文件夹里。

“漂亮。”他说。

她笑了，转过身去。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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