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開始瀰漫著一種奇異的腥甜氣味。不是食物腐敗的酸臭,也不是汗水的鹹味,而是一種像爛掉的果實、又混著一點生鐵味的氣息,滲在走廊的縫隙裡,越往深處走,氣味就越濃烈。
我瑟縮在宿舍區最偏遠的角落,把那支生鏽的手電筒貼在牆上,我看著牆角的陰影,那裡有一灘透明的黏液,黏糊糊地鋪在地上,像有人嘔吐過一樣,邊緣泛著一點綠色的光,在應急燈的慘白光線下,顯得格外的噁心。
昨晚這裡好似還沒有的。我伸出腳尖,輕輕碰了一下黏液的邊緣,觸感冰涼又滑膩,像一層腐敗的膜,腳尖一點,就拉出細細的絲。我趕緊收回腳,指腹蹭過褲管,腳尖好像還留著那種黏膩的感覺,惡心到胃裡發攪。
「喂,你睇緊乜?」身後突然有人拍我肩膀,我嚇得抖了一下,手電筒又滾了出去,照到了那灘黏液的中心。光線下,我才看清楚,黏液裡混著一塊破布,顏色是基地分發的那種灰色,邊緣燒得焦黑,像被什麼東西咬過一樣。
回頭再看,是昨天那個給我半塊餅乾的男人,他靠在牆上,眼神掃過地上的黏液,眉頭皺了一下。
「呢度好污糟,唔好掂。」他說,「管理員話係外面嗰啲綠色生物搞出嚟嘅,唔知會唔會有毒。」
我沒說話,撿起手電筒,指著黏液裡的破布。「你見過呢塊布?」
他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臉色沉了一下,低聲罵了句粗口。「偷子彈嗰個,著嘅好似就係呢種。」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佢被人軟禁嘅時候,仲著住,而家……」
他沒說完,但我已經懂了。不遠處,有人低聲談論著新出現的告解室,說那裡可以講心事,有人去過回來之後,臉色好怪。我轉頭看過去,走廊盡頭的房間門虛掩著,透出一縷微弱的光,像一隻睜著的眼睛。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枯薔薇,花瓣的邊緣已經開始變脆,一碰就掉渣。
外面的怪物,至少看得見。但基地裡的人,那些在告解室裡說秘密的人,那些幫嫌疑人離開的人,那些在半夜放火的人,他們藏在陰影裡,藏在笑容底下,比任何怪物都更讓人發寒。
我把頭埋進膝蓋裡,手電筒的光線照著那灘黏液,綠色的光在牆上晃動,好像一雙眼睛,正從陰影裡看著我。
我閉上眼,聽著走廊裡的腳步聲、談話聲,還有那種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味。
末日的腐敗,不是從外面開始的。是從基地裡,從第一個秘密,第一個謊言,第一隻藏在陰影裡的手,開始的。而我,只是一個躲在角落裡,看著一切慢慢爛掉的旁觀者。
ns216.73.216.13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