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基地的電力已經斷了第三次了。螢光燈閃了兩下,終於徹底地熄滅,只剩下牆上應急燈慘白的光,將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又長。我縮在角落,背對著其他人,把那支生鏽的手電筒按在掌心,金屬的冰涼透過皮膚,滲進骨頭裡。
空氣裡瀰漫著汗味、霉味,還有食物短缺帶來的、若有若無的焦躁。有人在低聲爭吵,有人在翻找儲物架,腳步聲在狹窄的走廊裡來回響,像踩在我的神經上。
我不敢看他們,我只盯著手電筒的燈頭,裡面的玻璃已經花了,映出我自己蒼白的臉。外面的世界失控了,基地裡的人,卻比外面的怪物更加危險。我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一幕,在儲物間的角落,兩個人壓著另一個人,動作粗暴,像在爭奪最後一口水。他們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扭曲得像鬼。
我把頭埋進膝蓋裡,指尖摸到口袋裡那朵壓扁的枯薔薇。花瓣早已經變成褐色,一碰就碎,但卻還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腐敗的香氣。
這是我唯一從外面世界帶回來的東西。末日那天,我在廢墟裡找到它,它綻放在一堆枯骨的旁邊,鮮紅得像血。
「你係邊個?」身後突然傳來了聲音,我嚇得抖了一下,手電筒掉在地上,滾出一小段距離。我回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半塊壓縮餅乾,眼神掃過我,又掃過地上的手電筒。
「唔好亂咁走啦,基地入面,唔係所有人都係好人。」他說話的聲音很低。
我沒有回答,撿起手電筒,往角落處再縮了一團。他笑了一下,然後把餅乾塞回口袋,走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我才鬆了一口氣,但手心已經滿是冷汗。基地裡的每個人,都藏著秘密。就像這朵枯薔薇,表面看起來已經死了,但骨子裡,還留著刺。
我閉上眼,把薔薇貼在胸口,末日不是結束,因為真正的腐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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