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層厚重的霉菌,裹著整片荒廢的郊外。空氣裡混著腐爛與機油的怪味,我壓低身形,貼著一堵斷牆往前挪。望遠鏡鏡片上沾了點霧氣,我用袖子抹了抹,重新對準前方那座被鐵絲網和廢棄貨櫃圍起的「基地」。
那裡不是普通的倖存者營地。
火把和幾盞用舊車燈改裝的照明燈把中央空地照得詭異通明。一群人——大概二十來個——正忙碌著。他們穿著拼湊的護甲,有的是足球護具,有的是從警局撿來的防彈背心,還有人把路牌當盾牌用。最離譜的是,他們正在「備馬」。
不,是備喪屍。
我看見幾個壯漢用粗麻繩和鋼索把一頭剛被捕獲的喪屍捆成「馬」形。那喪屍原本該是個中年男人,現在下巴被鐵絲強行撐開,牙齒全被敲碎,防止咬人。它的四肢被彎折固定,背上綁了簡易鞍座,脖子上套著多層項圈,連著長韁繩。另一人拿著一根前端裹了破布的鐵棍,不斷戳它的後腦,控制方向。
「穩住!今天這批要跑長途!」一個光頭男人大喊,聲音沙啞卻帶著興奮,「一日千里不是吹的!」
我看著他們把「喪屍馬」牽到空地中央。幾名騎手翻身上去,腳踩在喪屍的肋骨兩側,雙手緊握韁繩。喪屍發出低沉的喉音,掙扎著想站起,卻被固定得死死的,只能以怪異的四足爬行姿勢前進。
然後,他們開始加速。
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可能是腦幹附近插了電極,或是注射了某種抑制劑——那些喪屍一旦被驅趕,就會爆發出超出人類極限的爆發力。肌肉在皮膚下抽搐撕裂,腐爛的血肉甩出黑漿,但它們真的在「跑」。一匹接一匹衝出基地大門,像失控的黑色潮水,騎手在上面大吼大笑,韁繩甩得啪啪響。
塵土飛揚中,我聽見其中一個騎手狂笑:「這玩意兒比以前的越野摩托還猛!油不用加,餓了就沿路咬野狗!」
另一個基地的人則在旁邊鼓掌,有人還在給喪屍「馬」刷上熒光漆,畫出部落圖騰似的花紋。
我放下望遠鏡,後背靠在斷牆上,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這不是簡單的倖存者。
這是一群把末日當成新牧場的瘋子。
他們把死亡本身馴服成坐騎,用來征服這片被遺棄的土地。一日千里,確實不是吹牛——以那些喪屍的爆發速度和不知疲倦的特性,短時間內能跨越極遠距離,遠超任何人類腳力或燃油車輛(尤其在燃料快耗盡的現在)。
問題是……他們會不會把我所在的區域也當成「牧場」?
我慢慢後退,腳步盡量不發出聲音。遠處又傳來一陣喪屍馬的嘶吼與騎手的呼喝,像古代遊牧部落遷移,又像地獄裡的狂歡。
這群人,到底是誰?
他們有組織、有技術、還他媽的有創意到變態的地步。
而我,只是個還在努力活著的……(隱去)。
夜風吹來,帶著遠處腐臭與隱隱的血腥。我知道,明天,或者後天,這片區域可能就要迎來新的「騎士」。
該回去了。得想想怎麼應對——或者,是否要主動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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