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員:我花錢請自己吃飯》
我的左耳幾乎聽不見,也不是完全失去聽覺,是像隔著一層水,世界在說話的時候,總會有一半的聲音被阻擋、吞沒。
剛畢業時,我曾經做過客服人員,每次電話另一端客戶的憤怒、抱怨、哭泣,我常常只聽見支離破碎的片段。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5XLq6XqD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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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有啊!我冤枉呀......耳朵一邊就是聽不見,不然你要我怎麼辦?我又無法穿越到你面前,讀著你的唇語。
後來客戶投訴我,沒有意外......我被辭退了。
為了生活,我在網上找到一份不需要「真正聽見」的工作,那就是「陪伴服務員」:出租我自己!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yJqBmYJ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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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職業不是演員、導遊、也不是朋友,我的名片上寫著簡單的一行字:
【陪伴服務員,提供項目:聊天、談心、傾聽、用餐、散步、看電視、打遊戲、沉默發呆......】
名片最下方有一行小字:【不提供陪睡、性服務】。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8rOgFFx7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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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的價格分得很細:聊天一小時八百、吃飯加兩百、沉默發呆不加價,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小費我也會收的。
我一直覺得,「沉默」其實是最昂貴的項目,只是沒有人願意為它多付錢。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CVlhHxp2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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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個客人,是一位中年男人,男人穿著皺巴巴的襯衫,手腕上的袖口洗得退色發白,頭頂上的髮量稀疏,卻刻意梳得很整齊。
那一天,天空灰朦朦下著雨,雨點細得像灰塵一樣,餐廳裡的燈光昏黃、顧客三三兩兩,玻璃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給人一種不真實的幻覺。
男人點了兩碗牛肉麵,牛肉麵端上來時熱氣騰騰,令人有種短暫的溫暖。
他自己吃一碗,把另一碗推到我的面前,他的視線不看人,只盯著桌上的麵。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qeFblSJQ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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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說話,坐著就好。」
男人吃得很慢、很慢,嘴裡的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刻意拖延一段不願意結束的時間,和一個短暫的......陪伴。
一小時過後,男人才低聲的說:「我老婆、已經過世三年了......」
他的聲音很輕、沒有厚度,輕到幾乎被湯匙碰撞的聲音遮蓋住。
我只是看著他,不知道怎麼回答。我是「陪伴員」呀,並不是「心理咨詢師」,大哥,我也是無可無奈啊!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5oZwrlqI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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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笑了,那笑容僵硬不自然,臉部的肌肉線條緊緊繃著,似乎是很久沒笑過了。
「你這樣子......很好,不會專挑好話安慰人。」
男人離開時,背影微微駝著,像是一個已經習慣孤單的人,不需要外界的聲音來證明自已的存在,習慣在漫漫長路中獨自面對生活的漣漪。
那次陪伴結束後,男人給了我很多的小費,我拿著錢、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發呆,第一次發現:原來,有人會願意為了「不被打擾」而付錢!
這次的經驗,著實顛覆了我的三觀。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1BDnhiP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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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雨停了,街燈照射在馬路的積水上,反射出零碎的光點,我忽然意識到:
有些人,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有一個人「陪在身邊」。
有些孤獨,不是因為沒有人和你說話,而是就算你說出口了,也不一定會被接受。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GcqBdn8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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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客戶是一位女大學生,她每次都指名要我「陪逛街」,於是我成了她花錢租來的「閨蜜」。
百貨公司的冷氣開得很強,空氣冷冽得沒有一點的溫度,像被刻意過濾一樣,沒有一點的混濁。
女孩身形偏瘦,肩膀稍顯單薄,鎖骨突出應該是習慣單側側睡?她的頭髮染成時髦的棕色,笑起來時、眼睛卻沒有像月牙般的彎起來。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NOGaJnK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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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試衣鏡前,一件一件的試穿衣服:白色洋裝、黑色短裙、紅色細肩帶背心、水洗藍緊身牛仔褲......
她像在尋找某個版本的自己:「什麼才是我?怎樣才像我?」尋找一個能支持她的人、一句認同她的話。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9RtO4074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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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從試衣間走出來,身上穿著一件「荷葉領透紗罩衫」,整個人看起來輕盈又時髦,帶有柔和、夢幻般的「仙女」氛圍。
微透的網紗材質,隱約露出裡面的內搭衣和肌膚,這種不經意的透膚效果,比直接裸露更顯性感,有種鬆弛的小女人感。
女孩扯扯衣角,略微害羞的問我:「你覺得我好看嗎?」
「好看。」我職業性的回答。
她原地轉了一圈,網紗罩衫的透膚布料若隱若現,輕薄卻帶有豐富的層次,像是套上一件透明的上衣。
她又問一次我:「真的好看嗎?」
「好看。」這次我略帶情感的回答。
第三次,她停下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愣,她問:
「如果不好看,你會誠實的說嗎?」
「不會。」我直視著她,這次的回答充滿了真誠。
「那......我就放心了。」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Ao0hFA4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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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彎成了兩道月牙,瞳孔裡閃爍著碎鑽般的光芒,臉上蕩漾著歡樂的波紋,那是藏不住心裡的開心啊!
她刷卡時動作熟練,像是習慣了這樣的交易,然後隨口補上了一句:「我只是想聽一個人說這樣的話。」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nK25B7V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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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裡的鏡面,映出我的臉,其實我覺得自己說的「好看」,和事實並沒有直接的關係,妹子,妳聽聽就好了,不要太認真喔。
但那句話,卻會讓一個人短暫相信自己,有時候,人要的不是誠實,而是一句可以讓自己相信的謊言。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joe3lyq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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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位客人,是退休的老先生,他每週固定預約兩小時,不聊天、不散步,只是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和我虛度時光。
午後的公園很安靜,老先生穿著深灰色西裝,即使在夏天也不脫外套,他的背挺得很直,退休前的職業應該是軍人吧?
他和我並肩坐著,微風輕輕吹拂,樹影輕柔地搖晃,光點落在地上像是碎裂的時間。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mMeKHSg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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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月,他沒有說過一句話。
第二個月的某天,老先生突然問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報上自己的名字,並且遞了一張名片。
「好,以後我記得了。」老先生點點頭,像是努力記下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三個月......他再也沒有出現了。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30Paxpt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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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服系統替老先生取消了所有的預約,理由寫著:「用戶已停止需求。」
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已經不在了,客服系統上的「停止需求」四個字,比死亡還乾淨。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n3ckcS9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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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特意經過公園,長椅上空蕩蕩的,風急急的吹過、樹葉沙沙作響,似是有人在說話,卻沒有人願意傾聽。
唉......有些離開,或許不會告別, 就像有些存在,從來就沒有被證明過一樣。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sWV0dIk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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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接到一個特別的委託訂單,備註欄上寫著:「陪我過生日,像真的朋友一樣。」
我們相約在她家裡,客廳的燈光柔和、溫暖,讓人感到無比的舒爽,彷彿能撫平一天所有的疲憊。
坐在我對面是一位三十歲的女人,她的臉上妝容精緻,口紅顏色偏深,眼神裡卻有一點點的倦意。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n1E4viv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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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擺著一個小蛋糕,上面插著蠟燭卻沒有點燃。
「你可以幫我唱生日快樂歌嗎?」女人語氣裡帶著祈求。
我點點頭,我唱得不太好、歌聲也不完美,但還是很努力唱完整首歌曲。
女人閉上眼睛許願,眼皮上的睫毛微微顫動,吹完蠟燭後、她笑著說:「謝謝你,這樣就夠了。」
吃蛋糕時她忽然問:「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很像真的朋友呢?」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女人自己接下去說:「如果是真的朋友,那就不會按時收費了......」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vIJVExk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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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妳,這位大姐,我們不是事先說好的嗎?我只是陪妳過生日而已,按時收費也是妳願意的呀!
她笑了,眼神很安靜、深邃,似乎在思考什麼,又似乎沒在想什麼,眸光裡沒有半分的慌亂,少了一分急躁,多了一分釋然。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TfRQYzF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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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塊被切開的蛋糕,甜味很重、卻沒有溫度,我明白:有些「像」,只是為了讓人不要那麼清醒罷了。
人最擅長的,常常不是擁有關係,而是「模仿關係」。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2p21B98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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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我打開電腦,在預約服務欄上新增了一條陪伴項目:【可提供短暫(限時)的真實感。】
我盯著這句話思考了很久,最後又補上一句:【結束後恕不保固。】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mlrk3fAr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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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的光,照在我的臉上,是一種無聲的對話。
我凝視著螢幕,陷入陰影的臉孔顯得格外的孤獨......眼底的光點明明滅滅,像是被困在牢籠裡的幽靈。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FrxfhC6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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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一筆新的訂單出現了,客戶名稱欄寫著是:【阿仁】。「阿仁」就是我啊!難道......未來的我,穿越回來了?
訂單服務需求只有寫一句話:「陪我吃一頓飯。」
我看了很久,鬼使神差的按下了:接受!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dV50Q0MG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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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我的坐位對面是空著,服務生前來禮貌的問:「另一位客人還沒到嗎?」
「他會來的。」我的語氣很篤定。
我點了兩份餐,分別擺在自己的面前、和對面桌上,一小時過去了,食物也冷了,我依然還是靜靜坐著。
最後,我用自己的帳戶轉帳給自己,金額準確、沒有小費。
走出餐廳時夜色很亮,亮到讓人分不清.....哪些是真實,哪些只是被租來的?
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短,若有似無、轉瞬即逝,是一種不需要被誰理解的......自我嘲笑。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2qjRxKe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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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意識到:原來,連陪伴自己都需要一個理由,甚至......需要付上一筆費用!
有些人、把時間賣給別人, 有些人、用金錢買回陪伴, 而最孤單的是:連「留下來陪自己」,都必需要先付費的人。
(本篇純屬虛構,若有雷同,一定是你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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