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津貼 - 第九章：陰陽戀

波士頓，城東舊商業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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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旅車的大燈在這裡就像兩根快要沒電的手電筒，光線被濃重的灰霧壓在車頭前三公尺的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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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下了車。這裡安靜得不正常。沒有風聲，沒有蟲鳴，連遠處波士頓市集的喧鬧聲都被徹底隔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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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兩側的櫥窗全碎了。馬路上橫七豎八地停著生鏽的汽車，有些車門還敞開著。地上散落著發霉的皮箱、散落的鈔票，以及一具具姿態扭曲的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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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這裡死過很多人。」七號光著腳，避開地上一截發黑的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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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走在最前面，雙手緊緊攥著 F.B.C. 配發的靈子探測器。螢幕的冷光打在他慘白的臉上，微胖的啤酒肚因顫抖而微微發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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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只說要我當司機……沒說要一起參與詭異事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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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就不隨口答應了。該死的社畜腦，一聽到錢就反射動作。」凡斯踩過一堆碎玻璃，發出刺耳的喀啦聲，「櫻的委託是回收牛鬼角，最後的線索就是在這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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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嚥了一口乾澀的口水：「為什麼非得挑大半夜來？不是早就打聽到這裡鬧鬼鬧得很嚴重嗎？這裡可是被劃分成橙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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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 F.B.C. 的資料，牛鬼的能力跟陰影有關。晚上來，可能比較會有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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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與收穫成正比。評估風險，請找摩根與摩根律師事務所。」七號看著兩側殘破的店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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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為會有哪個律師願意做這個評估。」卡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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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卡特手裡的探測器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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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警報聲，只有螢幕上的數值開始無聲地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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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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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聽見女人的哭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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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大得驚人，就像是有個女人直接趴在卡特的肩膀上，對著他的耳膜放聲大哭。悲淒、哀怨，帶著濃濃的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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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卡特嚇得把探測器扔了出去，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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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哭聲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感覺到耳廓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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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裡？！」凡斯立刻背靠著一輛廢棄轎車，警戒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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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背後！她在我背後！」卡特崩潰地大喊，但他身後明明只有一團濃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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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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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越來越大，幾乎變成了刺耳的尖嘯，彷彿無數張嘴貼著他們的三人的耳朵在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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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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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猛地爬起來，朝著沒有聲音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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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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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大吼，但卡特已經衝進了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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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拼命地跑，那貼在耳邊的恐怖哭聲正在慢慢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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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條死胡同，卡特靠在一堵長滿青苔的磚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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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那震耳欲聾的哭聲，現在只剩下極其微弱、彷彿在幾條街外的一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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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終於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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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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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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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股冰冷、帶著濃烈腐肉與血氣味，正輕輕地吹在他的後腦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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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的呼吸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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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呢喃聲，還有一股刺骨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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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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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臉正安靜地停在他的肩膀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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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穿著破爛長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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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下半張臉已經完全爛沒了，露出發黑的牙床與下垂的舌頭；原本該是眼睛的地方，只有兩個深邃的黑洞，不斷往外溢出黏稠的黑色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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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那兩個黑洞，盯著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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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卡特雙眼一翻，嘴裡吐出一大口白沫，直挺挺地向後倒下，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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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後，凡斯和七號終於循著足跡趕到了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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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報喪女妖，注意精神污染。」凡斯回想起 F.B.C. 手冊上的詭異特徵，與眼前的女鬼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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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凡斯準備開啟高維視角並救下卡特時，七號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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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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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直愣愣地看著那個恐怖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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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迅速泛紅，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一種毫無來由的悲傷瞬間淹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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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姐姐……她很傷心，非常非常傷心。」七號一邊流淚，一邊慢慢朝女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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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看著那具滴著黑水的腐屍，嘴角抽搐了一下：「它下巴都爛沒了，妳是怎麼看出它很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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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沒有攻擊。她看著靠近的七號，那沒有皮肉的喉管劇烈震動，發出了一連串刺耳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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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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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蕩的死巷裡，這陣雜音顯得淒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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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停在女鬼面前，抹掉眼淚，眼神純粹：「妳想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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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正想把七號拉回來，但他卻意外捕捉到了那些雜音中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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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凡斯愣住了，他緩緩放下戒備，「我能聽懂，她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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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回過頭：「她說什麼？她在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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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愛人。」

凡斯皺起眉頭，忍著令人不適的尖嘯，勉強解析著女鬼發出的空間震動頻率。七號則在一旁比手畫腳，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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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半個小時，凡斯終於拼湊出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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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叫珍妮。五年前，她跟未婚夫盧卡斯準備結婚，卻遇上了 A 級詭異「牛鬼」襲擊波士頓。珍妮死了，盧卡斯則被家人強行架著，跟隨官方部隊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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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困在這裡整整五年。」凡斯看著那具滴著黑水的幽靈，語氣有些低沉，「這五個寒暑，她日夜呼喚著盧卡斯的名字。每一次風吹過廢墟，每一陣腳步聲，都讓她燃起希望，以為是愛人來找她了，但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破滅。淒涼跟孤獨，把她折磨成了這副駭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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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聽得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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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走到暈倒的卡特身邊，左右開弓，「啪啪」搧了兩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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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暈了，F.B.C. 有沒有全國戶政連線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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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摀著紅腫的臉頰醒來，結結巴巴地說：「有……你的軍規手機就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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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立刻掏出手機，登入 F.B.C. 數據庫，輸入了盧卡斯的名字和五年前的撤離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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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轉了兩圈，跳出幾行紅字與一份波士頓外圍警衛站的附加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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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波士頓大撤離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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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狀態：已註銷（死亡）。死因：三週前非法潛入波士頓管制區，遭遇劫匪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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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點開那份附加報告，快速掃過上面的文字，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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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上面寫什麼？」七號急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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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上說，盧卡斯撤離後，患上了嚴重的厭食症，身形日漸消瘦。所有親友都勸他放棄珍妮，因為從牛鬼手下生還的機率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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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拒絕了。三週前，他不顧家人反對，偷偷離開了安全區。他雇了一輛黑市的車，想要潛入城東舊商業區找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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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運氣不好，在路上遇到了劫匪，被拋屍在市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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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啊啊啊啊——！！」聽到愛人死訊的珍妮，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周圍瞬間陰風大作，鬼氣沖天，地上的碎玻璃被震得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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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兩眼一翻，白沫一吐，再度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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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姐姐，」七號忍著生理上的不適，上前虛抱住珍妮的靈體，「盧卡斯沒有拋棄妳，他一直掛念著妳，甚至為了找妳連命都不要了。我們去幫妳找他，讓你們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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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在七號的安撫下，空洞的眼眶裡流下黑色的眼淚，慢慢冷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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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嘆了口氣，從檔案紀錄查出有可能的棄屍土坑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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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和七號拖著昏迷的卡特，循著座標來到了波士頓市郊的荒地。三人從晚上挖到白天，再從白天挖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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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一個積水的坑洞裡，他們找到了盧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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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已經嚴重腐爛，身上爬滿了白色的蛆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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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忍著反胃，蹲下身核對特徵。他的目光，落在了盧卡斯無名指的那枚訂婚戒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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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上的精緻雕花，早就被徹底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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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少次的摩挲，才能撫平金屬刻痕。那平滑的表面，全是被歲月和眼淚刻下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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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了。」凡斯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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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深夜，三人再次回到城東舊商業區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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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卡特抱住路邊的電線桿，打死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凡斯沒理他，和七號用一張防水布，拖著那具臭氣沖天的屍體，走進了濃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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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珍妮看到防水布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時，靈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發出了一聲悲鳴，緩緩跪在屍體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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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感應到了珍妮的執念，那具爛透了的屍體竟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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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長滿蛆蟲的手艱難地抬了起來。盧卡斯憑著殘存的意志，竟然搖搖晃晃地爬起身，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嘶啞聲：「珍……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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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七號在旁邊開心地拍手歡呼，「盧卡斯還有意識！他們終於可以團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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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廢墟中苦等了五個寒暑，一個為愛客死異鄉。在兩位熱心人士的幫助下，這對苦命鴛鴦終於迎來了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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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荒蕪的廢墟中，一具滴著黑水的幽靈，和一具爬滿蛆蟲的喪屍，帶著極致的深情，朝著彼此奔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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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張開雙臂，準備緊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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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毫無阻礙地，雙穿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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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的靈體撲了個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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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化的盧卡斯因為失去重心，直接往前摔了一個標準的狗吃屎，整張爛臉砸在地上，腐爛的左手臂從肩膀處斷裂，「吧嗒」一聲掉進了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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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感人肺腑的跨界重逢，徹底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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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鬼一屍急得在原地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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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的幽靈撲過去想幫他撿起手來，但半透明的手指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穿過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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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能幫幫他們嗎？」七號看著這對陰陽兩隔的苦命鴛鴦，「他們好不容易等到對方，卻不能觸碰對方，這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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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幫？」凡斯捂著隱隱作痛的胃，「我們把屍體挖出來拖到這裡，已經算是好人做到底了。別忘了我們還要去找牛鬼犄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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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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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轉過頭，對著凡斯發出一陣哀鳴，雙手在胸前做了一個環抱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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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眉頭微皺，他勉強聽懂了這段雜音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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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如果能讓她再跟愛人擁抱一次，她就告訴我們牛鬼犄角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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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眼睛一亮，右拳捶在左手心上：「我看過電視節目！幽靈可以附身在活人身上！姊姊，妳辦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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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看著七號，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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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看了一眼跌坐在泥水裡、眼眶裡還有幾隻肥大白蛆在鑽動的盧卡斯，胃酸一陣翻湧，立刻吃了一顆胃乳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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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上啊。我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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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行的！你想想，如果附身在我身上，到時候盧卡斯是跟別的女生抱在一起，這像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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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聽完，深以為然地對著七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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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凡斯嘴角抽搐，「怎麼這種時候，妳這丫頭就這麼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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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經病，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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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看著那具散發著惡臭的爛肉，又想起了一台價值三十萬美金的靈子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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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拿到牛鬼角，就能倒賺一台印鈔機。以後就不用再看 F.B.C. 財務部的臉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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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握成拳頭，咬牙切齒地對著珍妮大吼：「好！但只能三十秒！這是我最大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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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感激地看了凡斯一眼，靈體化作一道黑煙，直接撞進了凡斯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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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的身體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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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神變了。那種屬於社畜的疲憊與厭世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溫柔、哀怨與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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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有些駝背的肩膀軟了下來，雙腿微微併攏，以一種極度女性化的嬌柔步態，碎步走向跌坐在泥水裡的盧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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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珍妮與盧卡斯的眼中，這是一個完美的童話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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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陽光灑在教堂的草坪上。穿著潔白婚紗的美麗新娘，流著喜悅的眼淚，奔向穿著筆挺西裝、英俊瀟灑的新郎。他們在花瓣的雨中緊緊相擁，彷彿世界只剩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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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七號的眼裡，這是一幅標準的地獄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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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廉價西裝、滿臉鬍渣的凡斯，踩著小碎步走到那具散發著惡臭的喪屍面前。凡斯張開雙臂，深情地摟住了盧卡斯那長滿屍斑與綠色黴菌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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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屍，緊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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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斯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呼呼」聲，凡斯則閉上雙眼，微微踮起腳尖，將嘴唇印上了盧卡斯那已經爛掉一半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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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舌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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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肥碩的蛆蟲從盧卡斯的眼眶裡擠了出來，掉在凡斯的臉頰上，緩慢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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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盧卡斯那因為腐爛而鬆弛的下顎微微一滑，半截發黑的爛舌頭，直接掉進了凡斯微張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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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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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捂住嘴巴，轉身跑到一堵斷牆後面，扶著牆壁瘋狂乾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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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一到，一道黑煙從凡斯頭頂竄出，重新凝聚成珍妮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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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猛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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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感覺到臉上有東西在爬，接著舌尖嚐到了一股濃烈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屍臭與腐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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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嘔嘔嘔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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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猛地推開盧卡斯的屍體，雙膝跪在泥水裡，把胃裡僅存的胃乳片、昨天的晚餐、甚至是前天的早餐，全都吐了個乾乾淨淨。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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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看著倒在地上的盧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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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斯那張恐怖的爛臉上，似乎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微笑。他眼眶裡的執念紅光徹底熄滅，整具屍體失去了最後的支撐，化作一堆枯骨與塵土，散落在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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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轉過身，對著跪在地上狂吐的凡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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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在旁邊一面長滿青苔的磚牆上，留下一行字：

【波士頓從未見過陽光的陰影處——廢棄聖瑪麗醫院停屍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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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最後一個字，珍妮的身影在清晨的第一縷微光中化作點點黑塵，消散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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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虛弱地扶著牆站了起來。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巴，然後把黏在臉頰上的那隻蛆蟲捏了下來，隨手彈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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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十萬，我他媽賺得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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