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津貼 - 第一章：山羊人

地點：曼哈頓安全區 · F.B.C. 聯邦收容局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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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30年，某個灰色的星期二，上午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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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氣風扇發出低沉的嗡鳴，F.B.C. 總部更衣室的冷色調白光打在男人寬闊的背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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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套上沉重的黑色戰術背心，雙手一扯，魔鬼氈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將兩塊厚實的防彈插板牢牢固定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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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手抄起武器台上的突擊步槍，拇指俐落地確認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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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彈、驗槍、重新推入彈匣，整套動作流暢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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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命的空檔，他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黑色的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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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劃著十三道深淺不一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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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份死亡率極高的高危險工作裡，這十三次成功生還的紀錄，比任何將軍的勳章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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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 F.B.C. 最耀眼的明日之星，阿爾法小隊的隊長，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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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護甲穿那麼緊，待會遇到漂亮的女難民，就看不到你的胸肌啦。」狙擊手米勒把玩著戰術匕首，笑嘻嘻地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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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米勒。」火力手桑切斯走過來，用厚實的手拍了拍米勒的後腦勺，「這次去的是布魯克林橙區，不是去酒吧。招子放亮點，我可不想扛著你的半截屍體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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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揉著腦袋嗤笑：「有大熊你在前面架盾，我在後面爆頭，就算是長著八張嘴的怪物也得乖乖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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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轉過身，看著這群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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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裝備。」雷恩聲音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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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員們立刻收起玩笑，眼神變得銳利，整齊劃一地扣上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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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因為是救援就掉以輕心。把背後交給兄弟，把子彈留給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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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簡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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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B.C. 戰術指揮官指著全息地圖上的紅色警示區：「布魯克林橙區。兩天前，『克里德莫精神病院』周邊靈子濃度異常飆升。有一批撤離的平民被困在威廉斯堡大橋的橋頭堡。你們的任務，就是把他們接回曼哈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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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嘛？」米勒靠在椅背上轉著筆，「只是去接應幾個嚇破膽的市民？這也需要動用阿爾法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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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終於可以把槍管塞進那些怪物的嘴裡了。」桑切斯悶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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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遇到詭異，你八成會嚇得尿褲子，大熊。」通訊員打趣道，眾人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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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雷恩雙手撐在桌面上，嚴肅的目光掃過眾人：「聽著，哪怕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老人，也值得我們拔槍。永遠不要輕視任何一場任務，因為一不注意，丟的就不只是你自己的命，還有你身邊兄弟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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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眾人齊聲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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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隊伍朝地下停車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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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一個身材矮胖、穿著灰色工作服、頭髮微禿的清潔工正彎著腰，賣力地拖著地板。看到全副武裝的特種部隊走來，他連忙退到牆邊，點頭哈腰地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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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停下腳步。他認得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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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伯尼，是吧？」雷恩溫和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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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潔工受寵若驚地抬起頭，臉上堆滿了笑容：「沒錯沒錯！大家總是會忘記我這個掃地老頭的名字，隊長真是好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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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是從淪陷區逃出來的倖存者。我想聽聽你的真實經歷，哪怕只是一個小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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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唷，隊長，你就問錯人了。」伯尼苦笑著擺擺手，「我當時遇到那些怪物，嚇得兩腿發軟，直接暈過去了。連個影子都沒看清。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被拖到安全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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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當時不只暈過去，還嚇到尿褲子了吧！」米勒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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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連屎都噴出來了！」桑切斯大笑著補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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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員們跟著爆發出一陣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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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微微皺眉，示意隊員安靜，隨後轉向伯尼：「別放在心上。我的隊員嘴巴壞，但每一次出任務，都是為你們拚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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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伯尼感動地伸出雙手，緊緊握住雷恩戴著戰術手套的手，「要不是阿爾法小隊在前面擋著，我這沒用的老頭哪能有口飯吃，還能安心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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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間，雷恩感受到一股暖流從伯尼那雙粗糙的手掌傳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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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面對自己的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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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法小隊！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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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整齊劃一的吼聲在走廊迴盪，士氣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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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紐約 · 威廉斯堡大橋中段時間：三小時後，下午 12:15

濃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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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帶著腥甜味、連高科技護目鏡的紅外線掃描都無法穿透的詭異濃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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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掩護我……大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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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頻道裡，米勒的聲音帶著哭腔，伴隨著急促的喘息和瘋狂的開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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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頻道裡傳來靜電的雜訊，然後響起了另一個米勒的聲音：「大熊……掩護我……大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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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樣的語氣和哭腔，甚至連換氣的停頓都分毫不差。就像是有人把米勒死前的慘叫錄了下來，在霧氣中惡意地循環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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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趴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意識有些朦朧。周圍遍地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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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號稱能抵禦地雷的重型裝甲車，此刻像隻翻覆的烏龜，引擎蓋正在燃燒。從車隊駛入濃霧到現在，僅僅過去了十分鐘。他們甚至沒看到敵人的影子，就全軍覆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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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前，駕駛員聽到雷恩在耳機裡大吼：「右轉！避開障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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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猛打方向盤，裝甲車撞破護欄翻覆。當眾人狼狽地爬出車廂，結起環形防禦陣型時，濃霧中傳來了隊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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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在三點鐘方向！」桑切斯聽到米勒在背後大喊，毫不猶豫地轉身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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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子彈打穿了桑切斯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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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嗎，大熊！你為什麼朝我開槍！」真正的米勒躲在廢棄轎車後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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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說敵人在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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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媽一句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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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敢再相信耳機裡的聲音，甚至不敢相信背後的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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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開火！確認目標再——」雷恩試圖維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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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走火引發了連鎖反應，子彈在霧中盲目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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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已經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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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艱難地撐起身體，戰術背心上沾滿了泥水和隊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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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十米處，桑切斯只剩下半截身子，正在地上爬行哀號；右邊，米勒的頭顱連同頭盔被散彈槍轟碎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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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咬著牙，摸向腰間的緊急通訊器：「將威脅等級升級……規則不明的認知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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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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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抬起頭。三名倖存的隊員正互相攙扶著，驚恐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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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其中一個年輕隊員舉起步槍，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你……你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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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槍，是我。」雷恩想站起來安撫他們，「怪物不在這，我們得立刻呼叫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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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開槍！他要動手了！！」一名隊員眼中露露著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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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把步槍同時開火。強大的衝擊力將雷恩狠狠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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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躺在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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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內臟破裂的灼燒感，也沒有呼吸困難的窒息感。除了子彈撞擊時的推力外，他不覺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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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低下頭。戰術服被打穿了幾個大洞，但沒有流血。彈孔裡，只有一層像黑色瀝青般蠕動的黏稠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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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那團物質，思緒陷入短暫的停滯，隨後慢慢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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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三個隊員徹底崩潰了。他們看著身中數槍卻依然站起的隊長，發出歇斯底里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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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低頭看向地面。裝甲車旁的一灘血水，像是一面暗紅色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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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倒影，已經不是熟悉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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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的臉部骨骼被極度拉長，下巴的肌肉撕裂到耳根，露出細密的尖銳牙齒。額頭頂破皮膚，長出兩根扭曲的蒼白羊角。那雙堅毅的藍眼睛，變成了帶有橫向矩形瞳孔的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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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雷恩想開口說話，想告訴隊友他還是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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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發出的卻是一段生硬的合成音：「我猜你當時不只暈過去，還嚇到尿褲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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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出發前，米勒對伯尼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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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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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掩護我……大熊！」這次，是桑切斯死前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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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自己製造了這些聲音，是自己引發了隊伍的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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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水面中的羊角怪物，一股難以抑制的破壞衝動從心底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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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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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裡發出雜音，接著變成了笑聲。米勒的笑聲、桑切斯的笑聲，無數個死去的、發瘋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從裂開的羊嘴裡噴湧而出，在濃霧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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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猛地轉過身。他四肢著地，像一隻真正的野獸般，以驚人的速度衝向那三名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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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中，只剩下骨肉被撕裂的咀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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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山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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