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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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下旬，南都。

　　雖然開學一陣子了，但教室裡還是有一種新學期的焦慮感。

　　不過對我來說，今天早上的陽光有點刺眼。

　　早上那場分蛋糕的意外，在我的心裡留下很不舒服的教訓，讓我整個人心情都很低落。

　　我坐在座位上，低頭看著腳邊那個空空的保冷盒，連一點奶油都沒剩。

　　我本來只想安靜地分享一點心意，卻因為自己太笨、不擅長跟人相處，把事情搞成了一場混亂。

　　這時候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差勁，連自己座位周圍的狀況都搞不定，只能眼看著事情搞砸。

　　我累到只想躲起來，連頭都不敢抬，怕跟任何人的視線對上。

　　我本來以為帶個蛋糕就能解決問題，顯然我想得太簡單了，根本沒預料到大家的反應會這麼大。

　　如果還有下次，我想我得準備兩個蛋糕。

　　一個拿來應付班上的同學，另一個用來送出我真正的心意。

　　這是我為了保留一點平靜，唯一能想出的辦法，雖然有點無奈。

　　接下來的幾節課，教室左後方我們這區變得很安靜，氣氛有點壓抑。

　　坐在右邊的學藝股長大概也發現我心情很差、很尷尬。

　　她沒再轉過來問我問題，也沒提那張畫的事。

　　她人真的很好，知道我現在最怕尷尬，所以故意不打擾我，給我留了空間。

　　她這種貼心讓我鬆了一口氣。

　　她只是低頭整理筆記或校對海報，偶爾看著窗外發呆。

　　這讓我覺得沒那麼有壓力了。

　　我前面的林立青一直沒回頭，也沒跟人講話。

　　她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看著她的背影，讓我混亂的心稍微平靜了一點。

　　我知道她在那裡，也知道她收到了我的心意。

　　我們三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度過了整個早上。

　　※

　　中午十二點。

　　當午休廣播響起，我用最快的速度收好課本，把午餐塞進肚子裡，然後趕快往圖書館走。

　　我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躲起來。

　　推開圖書館沉重的門，裡面安靜的環境讓我浮躁的心情稍微平復下來。

　　我穿過一排排高聳的書架，走到最角落的自然科學區。

　　這裡一個人都沒有。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板上留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我坐下來，能聽到自己稍微有點快的心跳聲。

　　沒過多久，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傳來。

　　林立青來了。

　　看到她裙角出現的那一刻，我原本悶悶不樂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就像原本黑漆漆的夜空裡，突然亮起了一顆流星。

　　她穿著整齊的制服，拿著那本厚厚的書，直接坐在我對面。

　　外面的陽光照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像是在發光。

　　她扣緊領口，平靜地看著我，那雙眼睛像夜空一樣深，帶著一種吸引我的力量。

　　林立青突然不看書了。

　　她把左手慢慢放在木桌上。

　　她做了一個讓我差點忘記呼吸的動作。

　　她伸出食指，在桌上慢慢朝我的方向移過來。

　　她對我這個彆扭又害羞的男生，伸出了手。

　　我的心跳一瞬間變得好快，根本控制不住。

　　我屏住呼吸，又是害羞又是緊張，慢慢把右手也伸了過去。

　　這段距離明明不到十公分，卻像是一次跨越銀河系的冒險。

　　最後我的指尖顫抖地碰到了她的指尖。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好像要飄起來一樣，像是擺脫了重力。

　　在她的指尖碰到我的那一刻，我原本灰暗的心裡好像突然亮起了漂亮的極光。

　　那種感覺傳遍全身，讓我整個人都有點暈乎乎的。

　　在這麼安靜的地方，林立青抬起頭看著我。

　　「很好吃，謝謝。」

　　說完，她對我露出一抹淡淡的、好看得不可思議的微笑。

　　那一秒，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差點無法思考。

　　我看見她的眼睛裡閃著光，像是一顆剛誕生的恆星，把我所有的沮喪都掃得乾乾淨淨，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這是我在南都二月，觀測到最漂亮的一段光譜。

　　正當我的心臟快要受不了、靈魂都要被吸過去的時候，林立青又動了。

　　她輕輕但堅定地，把食指壓在我的食指上。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體內的情緒攀升到了人生的最高點。

　　這下我整個人徹底慌了。

　　這不只是輕輕碰一下，而是整根手指貼在一起。

　　這股力量像是在我原本亂七八糟的軌道上投下了一顆超大質量的行星，我的心跳在這一刻發生了坍縮，接著像超新星爆發一樣，炸出巨大的能量。

　　我好像看見滿天的星星在碰撞。

　　整個世界好像都因為我們手指重疊的這一刻而震動。

　　這種心動的感覺真的快要超出我的極限，我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興奮地狂跳。

　　這是我在南都二月，所觀測到的最強烈、也最深刻的一場引力波。

　　就在我快要徹底迷失在這種感覺裡時，圖書館門口傳來了聲音，有人走過來了。

　　我嚇了一跳，害怕被別人發現。

　　那種慌亂讓我猛地把手縮了回來，把手藏在書後面，像個做壞事被抓到的小孩。

　　我抬起頭，心臟還是跳得很快，整個人還在緊張。

　　我看見了那個出現在書架轉角的身影，是學藝股長。

　　她手裡拿著幾本書，眼神依舊那樣平靜且透徹。

　　她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也沒有詢問任何事，只是安靜地走過來，在林立青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我的心跳還是跳得很亂。

　　林立青拿回書，又變回原本冷淡的樣子，好像剛才的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學藝股長也安靜地坐著，拿出素描本。

　　「沙沙……沙沙……」

　　鉛筆畫在紙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裡特別清楚。

　　這聲音好像讓我混亂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一點。

　　我低著頭，感覺手指好像還殘留著剛剛的觸感。

　　大約過了十分鐘，學藝股長停下了筆，撕下一張畫紙遞給我。

　　畫上是一塊看起來很好吃的巧克力千層蛋糕。

　　學藝股長對我點點頭，眼神裡全是理解，好像在告訴我她都明白。

　　一種「我知道你的堅持，我也尊重你的選擇」的默契。

　　收下畫的時候，我那顆狂跳的心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那種慌亂的心情不見了，我覺得自己被理解、被包容了。

　　下午第一節課的預備鐘聲，在此時悄然響起。

　　林立青站起來，看了我一眼，眼神又變回平常冷淡的樣子。

　　她走出圖書館。學藝股長也收好東西，對我點個頭，跟著走了。

　　心跳的頻率終於徹底安穩了下來。

　　看著她們離開的方向，雖然我還是那個容易害羞、不會社交的普通男生，但心裡卻多了一股安定的力量。

　　我知道，這份巧克力的回憶，我會一直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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