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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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下旬的南都。

　　這座城市的冬季濕度大約是百分之五十五。

　　我低頭看著課本，心裡想著這大概是情人節過後的氣氛。

　　雖然有點吵，但只要安靜待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大家在教室裡鬧，倒也覺得無所謂。

　　這場騷動的主角，不用說，就是蘇沐瑤。

　　早自習鐘聲剛響完，蘇沐瑤就直接衝進了教室。

　　「大家早安！這是遲到的情人節祝福喔！人人有份！」

　　蘇沐瑤的聲音超大。

　　她抱著一個很大的禮物袋，開始在每一條走道上發巧克力。

　　走到我們這排時，她先給了我右邊的學藝股長兩顆，隨後在林立青的桌上放了一顆，最後把剩下的一大堆塞進我的抽屜。

　　「里長，多吃點，補補你的處理器！」蘇沐瑤對我眨了眨眼，笑得很陽光，讓我心裡一陣窩心。

　　「……謝謝。」我說。

　　對著這個好朋友，我雖然還是有點害羞，但也慢慢習慣了，沒什麼壓力。

　　我低頭看著巧克力，林立青坐在我正前方，只是安靜地整理她的筆記。

　　直到第一節下課鐘聲響起。

　　「立青！里長！你們過來一下！」

　　蘇沐瑤在教室門口對我們招手。

　　我看到林立青站了起來，跟在她後面走過去。

　　當她從我身邊走過時，我的心跳突然不自覺地開始變快。

　　我跟在林立青背後走到走廊盡頭，看著操場上的鳳凰木，我的情緒突然變得很興奮。

　　那一刻，我整個人好像飄進了無重力的太空，所有的觀測儀器都自動對準了她，只想仔細看清楚她的一切。

　　蘇沐瑤神秘地從口袋拿出了兩個深藍色的盒子。

　　「這是給你們兩個的特別版！」蘇沐瑤壓低聲音，講得很快。

　　「手工製作，苦甜比例７２％，跟剛才那些拿來應付環境背景雜訊的不一樣喔！不要給別人看到，不然我會被班上其他人吵死的！」

　　林立青伸手拿過盒子。

　　那一瞬間，我感覺這個小角落就像一顆飄在宇宙邊緣的小行星，把學校的所有吵鬧聲都隔絕在外。

　　「謝謝。」林立青輕聲說。

　　「……謝謝。」我也伸手接過來。

　　蘇沐瑤一說完就跑了。

　　走廊上只剩下我和林立青。

　　這時候，我的心裡像是有顆恆星突然爆炸一樣，震得我心慌意亂。

　　為了不讓她看出我的緊張，我趕緊低下頭，拆開包裝，咬了一口巧克力。

　　巧克力有點苦，我能感覺到林立青正在安靜地看著我。

　　這段時間安靜得不得了，就像兩顆飄在黑洞最深處的星塵，世界上好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們一前一後走回了教室。

　　回到座位後，第二節課開始了。

　　下一個下課鐘聲響起，我正準備站起來去裝水。

　　坐在正前方的林立青突然轉過身，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看著我。

　　那一刻，我的心跳又漏了半拍，就像突然觀測到了最閃亮的恆星一樣。

　　「好吃嗎？」她問。

　　她大概是剛才在走廊上看到我先吃了，所以才這麼問。

　　聽她一問，那塊７２％巧克力在嘴裡融化的感覺又出現在我腦海。

　　巧克力的微苦和甜味在心裡轉個不停，像是一顆小行星在心中慢慢融化。

　　「……好吃。」我低聲說，不好意思地把視線移開。

　　林立青看著我，嘴角輕輕動了一下，露出一個很淡的微笑。

　　要不是離得近，根本發現不了。

　　在那一秒，我好像看到夜空裡最亮的一顆流星閃過，心裡高興得要命，像是我們兩個人共享了一個宇宙秘密。

　　就在我們之間氣氛特別好的時候，右邊的聲音打斷了一切。

　　「里長，沐剛才給你的巧克力吃了嗎？」學藝股長轉過頭問道。

　　「是什麼味道的？」

　　我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剛才那種飄在太空的興奮感瞬間像被黑洞吸走一樣，一下掉回了地面。

　　我又變回了那個怕生的男生，不敢看學藝股長的眼睛。

　　就像有些宇宙秘密是絕對不能公開的，一公開就會讓原本穩定的軌道亂掉。

　　我看到林立青立刻收起笑容，轉回正前方，變回平時高冷的樣子。

　　學藝股長看著我，等著我的回答。

　　「嗯……蘇沐瑤給的巧克力好吃。」我屏住呼吸，平板地回答。

　　我沒提那份「特別版」。我想把所有的巧克力都說成是一樣的，這樣就不會被懷疑有什麼特殊待遇，能好好保護心裡這個小秘密。

　　「是嗎？那就好。」學藝股長點點頭，拿起素描筆，繼續在黑色筆記本上畫畫。

　　我看到林立青的肩膀好像放鬆了一點。

　　她雖然沒回頭，但我能感覺到她和我之間正有一種只有我們懂的默契。

　　這是南都二月裡，包在巧克力紙下的、我們三個人之間短暫的平衡。

　　我坐在位子上，看著抽屜深處的深藍色小盒子。

　　我知道，蘇沐瑤給的「特別版」是朋友最棒的鼓勵。

　　林立青剛剛的微笑，則是這段安靜的距離裡，最讓我心動的星光。

　　教室裡還是很吵。

　　我低頭看著林立青的背影。

　　這一次，我的心跳變得很安穩。

　　因為我知道，那份７２％的苦甜代碼，現在正同步在我們的系統裡運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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