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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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下旬的南都。

　　開學第一天早上，學校吵得要命。

　　我背著書包走進教室。

　　雖然跟大家同學了一個學期，但放完假突然又要面對這麼多人，我還是覺得有點尷尬，本能地想躲在角落，越沒人注意我越好。

　　教室裡鬧哄哄的，大家好像都還沒收心。

　　我低著頭，避開那些聚在一起大聲聊天的同學，走回自己的座位。

　　一抬頭，我就看到前面那個熟悉的背影。

　　林立青坐在那裡，制服穿得很整齊，黑色的長頭髮順順地垂在背後。

　　從我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她白白的後頸。

　　就算教室裡再亂，她坐在那裡也總能讓人覺得很安心。

　　看著她，我就像被隔絕在喧囂之外，整個人慢慢冷靜了下來。

　　早自習鐘聲響了，導師提著一個紙糊的籤筒走進來，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導師敲了敲講台，大聲蓋過大家的說話聲。

　　「好了，各位，大家安靜一下。開學第一件事，我們要調整座位。」

　　接著他又說：「規矩跟以前一樣，每個人上來抽籤，抽到幾號就坐哪裡，不准私下調換。」

　　全班頓時一片哀嚎。

　　我好不容易放鬆一點的心情又突然揪了起來。

　　這對我來說根本是一場豪賭，我才剛適應坐在她後面，要是抽到離她很遠的位置該怎麼辦？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簡直像超新星爆炸一樣，混亂成一團。

　　無數個代表座位號碼的流星在我腦袋裡亂飛，隨時要把我撞進無底的黑洞。

　　要是我們被拆散，我的世界就徹底崩塌了。

　　我緊張得要命，死死盯著林立青的頭髮，手指用力抓著桌子邊緣。

　　大家開始輪流上去抽籤。

　　蘇沐瑤大大咧咧地走上去，伸手抓了一張，接著就大叫。

　　「十九號！怎麼是十九號啊！」

　　她拿著紙條，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哭喪著臉對陳玥媛哀嚎。

　　「玥妳看啦！十九號……剛好在講桌正前方耶！這位置也太慘了吧，這樣我以後上課還怎麼偷吃零食啊？老師一低頭就看到我在嚼東西了……我準備的那些巧克力怎麼辦啦！」

　　教室安靜了一秒，接著導師慢吞吞地推了推眼鏡，不冷不熱地說：「蘇沐瑤，既然妳這麼擔心，這學期老師會『特別』幫妳看好那些存貨的，保證讓妳一顆也吃不到，不用謝了。」

　　全班立刻哄堂大笑，好幾個男生笑到肚子痛。

　　蘇沐瑤臉紅得想找地洞鑽。

　　陳玥媛倒是一臉冷靜，看完了自己的紙條，就朝教室後面走過去，邊走邊對蘇沐瑤說：「三十七號。沐，這就是機率。在老師的眼皮底下，妳正好可以練習一下什麼叫做『隱身術』，或者乾脆戒掉那些高熱量的補給品。」

　　看著大家開始搬桌椅，教室變得一團亂，我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終於輪到我們這一排了。

　　林立青走上台，動作還是那麼冷靜。她伸手從籤筒裡拿了一張紙條，走回來時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看不出抽到幾號。

　　接著換我。

　　我的手有點抖，伸進籤筒隨便抓了一張就趕緊拿出來。

　　我不敢在台上看，低著頭走回座位，這才小心地打開那張皺巴巴的紙。

　　上面寫著：『６』。

　　我整個人呆住了。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好幾遍，我真的拿到了原本的位置。

　　這時候，前面的林立青轉過身來。

　　她把她手裡的紙條，放在我的課桌。

　　上面寫著：『５』。

　　那一瞬間，我心裡所有的緊張和不安，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感覺自己的宇宙終於恢復了秩序。

　　我們就像兩顆緊緊靠在一起的星球，沒有偏離原來的軌道，準確地在五號和六號的座標上相遇。

　　林立青就像那顆永遠在軌道上發光的恆星，繼續守護著我這顆小行星。

　　林立青看著我，原本平靜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她可能看到我剛才緊張到臉都白了，嘴角輕輕地往上提了提。

　　她笑了，雖然非常不明顯，但對我來說，就像一道溫暖的陽光穿透烏雲，把我心裡所有的陰霾全吹跑了。

　　我傻傻地朝她點頭，心跳終於慢慢恢復正常。

　　接著就是混亂的搬座位時間。

　　大家都在搬桌椅，教室裡全是刺耳的摩擦聲。

　　我們兩個根本不用動，就像處在一個安靜的避風港裡，看著周圍的人大風吹。

　　這時候，一個留長髮的女生搬著桌椅走到我右邊。

　　她是我們班的學藝股長。

　　她人很好，脾氣很溫和，今天綁著馬尾，頭髮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

　　對我來說，她就是個普通的、人不錯的同學。

　　她把課桌對齊好，剛好落在我的右側，十二號座位。

　　她放好椅子，順了順頭髮，抬頭看到我，笑了笑。

　　「早安，里長。」她小聲地跟我打招呼。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低頭看著課本角落，小小聲地回她。

　　「……早。」

　　她大概早就習慣我這種不太會說話的樣子，也沒介意，只是笑了笑。

　　接著她看向前面的林立青，客氣地說：「林立青，妳好啊。」

　　林立青停下筆，抬頭對著學藝股長簡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她還是一樣冷冷淡淡的。

　　學藝股長也沒多說什麼，坐下來開始寫學藝日誌。

　　雖然她就坐在我右邊，但她人很安分，並不會讓人覺得有壓力。

　　我坐直身子，看著窗外天空的雲。

　　蘇沐瑤已經認命地坐到最前面，正垂頭喪氣地整理抽屜，肯定還在想怎麼藏她的零食。

　　大家還在開心地笑著，開學第一天其實還挺熱鬧的。

　　看著前面林立青的背影，我終於徹底安下心來。

　　我拿起原子筆，在課本第一頁寫下。

　　二月下旬，開學日。

　　雖然大家都換了位置，但幸好我和她的軌道沒有改變，五號和六號依然連在一起。

　　這大概是我能想到最棒的開學儀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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