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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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下旬的陽光穿透體育館高處的窗戶，將排球場的地板照得有些刺眼。

　　空氣中充滿了鞋子摩擦地板的尖銳聲音，以及排球撞擊手臂時沉悶的「砰、砰」聲。

　　我坐在球場邊緣最角落的長凳上。

　　我身旁堆著蘇沐瑤和陳玥媛隨手亂扔的外套，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礦泉水瓶。

　　這是我在體育課的固定位置。

　　當大家都在場上跑動時，我自動成為了那個幫忙看行李的人。

　　我沒有去動那些衣服，只是儘量縮小自己的空間，避免讓自己的手臂碰到那堆衣服。

　　對我這種怕生的人來說，這堆女生的衣服讓我坐立難安。

　　我低著頭，假裝在看剛發回來的國文講義，實際上眼睛正偷偷透過翻開的頁面，看著場中央那道最整齊的身影。

　　那是林立青。

　　即使換上了寬鬆的學校運動服，她依然給人一種纖細、身材勻稱的感覺。

　　她的長髮紮成了乾淨的高馬尾，隨著每一次小碎步移動而在背後規律地晃動。

　　最讓我佩服的是，即使在這種運動場合，她運動衫的領口依然整理得一絲不苟，好像不會被弄亂一樣。

　　在那片很熱鬧的場地裡，她是我唯一注意的地方。

　　「立青！接球！」

　　蘇沐瑤站在前排，聲音大得像是要把館內所有的回音都震出來。

　　對方發過來一個路線有些飄忽的球，在我的想法裡，那個落點應該會讓一般人感到手忙腳亂。

　　林立青沒有。

　　她只是安靜地向左邊移了兩步，膝蓋稍微彎曲，雙手交疊，動作精準得像是練習過無數次。

　　球撞擊在她手臂上的聲音不是那種慌亂的悶響，而是一個乾脆的敲擊聲。

　　球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準確地飛向陳玥媛所在的舉球位置。

　　「好球！」陳玥媛喊了一聲，順勢將球托高。

　　我看著林立青完成接球動作後，並沒有像蘇沐瑤那樣興奮地揮手或大叫，她只是平靜地站直身體，理了理被風吹亂的一撮頭髮，眼睛緊盯著球的下一個落點。

　　那種冷靜，讓她看起來不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比賽，而是在處理一份複雜的作業。

　　比賽進行到一半，場邊換人休息。

　　蘇沐瑤像是一隻興奮的大狗一樣朝我衝過來，一邊甩著手一邊哀嚎。

　　「里長！水！水！我覺得我的手臂要斷了，排球這種東西根本是人類發明的酷刑！」

　　我緊張地指了指長凳上那瓶屬於她的礦泉水，身體又往外挪了幾公分。

　　「妳的水在那……根據運動生理學，妳這種紅腫是因為……」

　　「停！我現在不想聽科學，我只想聽讚美！」蘇沐瑤大口灌著水，隨即轉頭看向走在後面的林立青。

　　「立青，妳體育真的強到不科學耶。剛剛那個發球，那個角度，妳是算過物理路徑嗎？」

　　林立青慢慢走過來，呼吸雖然有些急促，但神情依舊淡淡的。

　　她停在離長凳大約一公尺的地方，那是她一貫保持的距離。

　　她從那堆外套上方拿走自己的毛巾，輕輕壓了壓額頭上的汗水。

　　當她稍微靠近這個角落時，我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跟著緊張起來。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情好像有點高興，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講義邊緣。她的視線往我的方向看了一下。

　　「沒有計算。」她開口，聲音因為剛運動完而帶著一點點沙啞。

　　「只是把雜訊排除掉而已。」

　　「雜訊？」蘇沐瑤一臉茫然。

　　「多餘的動作、不必要的喊叫。」林立青淡淡地看了蘇沐瑤一眼。

　　「喂！妳是在說我嗎！」

　　林立青低下頭，視線落在攤開在我膝蓋上的國文講義。

　　她停留了三秒，像是確認了某個地方。

　　「第二題的方位詞，你還是標錯了。」她輕聲說，沒有走近，只是用手指隔空點了一下。

　　「啊？」我愣住，趕緊低頭看講義。

　　在〈始得西山宴遊記〉的方位標註上，我把「望」字對應的位置寫反了。

　　「謝、謝謝。」我感覺臉頰又開始發燙，趕緊抓起原子筆想要修正。

　　林立青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多餘的話。

　　她轉身面向球場，重新檢查了一次自己的鞋帶，隨後走回了球場。

　　我看著她的背影。

　　在那種吵鬧的環境中，她依然保持著自己的冷靜。

　　這種排除雜訊的做事方式，莫名地讓我感到心安。

　　「嘿，里長。」蘇沐瑤重新坐回長凳，這次她故意坐得離我近了一點。

　　「你不覺得，林立青其實對你很特別嗎？」

　　「哪、哪有……她只是追求準確度而已。」我低著頭，瘋狂地塗改著講義上的錯誤。

　　「少來了。她剛才那個『雜訊』，絕對是在說我，但那個提醒，絕對是只給你的。」蘇沐瑤笑著，伸手抓起一瓶水，重新站起身。

　　「走啦，下半場要開始了！里長，記得幫我看好外套，要是少了一件，我可是要找你索賠一分糖飲料的喔！」

　　蘇沐瑤跑回場中央，夕陽的光灑在她身上。

　　我盯著那題修正好的方位詞，心跳還是跳得很快。

　　在這片喧鬧的體育館裡，我這顆孤單的心，好像又被她拉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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