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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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都高中的校園在陽光下，顯出一種平靜。

　　在我眼裡，這裡吵到不行。

　　早上那個千層蛋糕引起的騷動，到了中午還在持續，走廊和教室到處都是討論的聲音，吵得我頭痛。

　　我坐在教室的座位上，想把最後幾題物理練習卷寫完，但旁邊真的太吵了。

　　我本來就是個喜歡躲在角落、沒什麼存在感的人，突然被大家注意到，簡直是場災難。

　　我的大腦快要裝不下這些吵鬧的聲音了。

　　「里長！這題真的太神奇了，那個鮮奶油的比例……」

　　來找我的是班上的學藝股長，一個不怎麼熟的女同學。

　　她一臉興奮地站在我桌邊，說話又快又急，好像很期待我這個平常像機器人一樣的人，能跟她多聊聊做甜點的事。

　　跟不熟的人聊天對我來說太痛苦了。

　　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我緊張得手足無措。

　　我的大腦現在就像是一顆快要被恆星引力撕裂的小行星，隨時都會崩潰。

　　「……那是比例問題。精確到公克就好。」

　　我低下頭，用很平淡的語氣回答，希望她覺得無趣就自己走開。

　　我順手把書包裡的筆記本抱在手裡擋在身前。

　　「那下次你還會做嗎？或者是我們可以一起……」

　　聽到她說「一起」，我整個人都不好了。這種人際互動對我來說負擔太重。

　　我必須在她把話說完之前趕快逃跑。

　　「不好意思，我需要去圖書館確認一個關於引力常數的數值。」

　　我話還沒說完就猛然站起來，在那個女同學傻眼的注視下，用最快的速度衝出教室。

　　一走出教室，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急忙穿過走廊，腳步踩在洗石子地板上啪嗒啪嗒響。

　　當我推開圖書館二樓那扇沉重的防火門時，看見裡面安靜的景象，我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這裡非常安靜，簡直像是一個安全的避難所。

　　我深深吐了一口氣，原本快要打結的腦袋終於冷靜下來。

　　這是我在學校唯一能讓我感到放鬆的地方。

　　我熟練地走到自然科學類的書架。

　　我對這裡熟得不得了，每一排書架、每一道陽光照進來的角度我都一清二楚。

　　這種規律的感覺讓我很有安全感。

　　但當我轉過書架時，我整個人突然愣住了。

　　我就像是一顆原本在軌道上運行的彗星，突然被另一顆巨大天體的重力給牢牢吸住，腳步完全不聽使喚。

　　林立青就站在那裡，距離窗戶大概兩公尺。

　　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穿著整齊的制服，看起來特別認真。

　　她的睫毛長長的，陽光在她的頭髮上閃閃發光。

　　她手裡拿著一本很厚的原文書，翻書的動作很規律。

　　當我走近她時，看著她的側臉，我腦子裡那些混亂的心思突然一下子消失了，整個人都平靜了下來。

　　她注意到我來了。

　　那雙黑亮的眼睛抬起來看著我。

　　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好奇，也沒有多問什麼。

　　她沒有跟我客套，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一直追問我早上蛋糕的事。

　　她只是對我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我安心了許多。

　　我知道在這裡我不用解釋任何事情，也不用勉強自己去社交。

　　我們之間有一種不用說話的默契。

　　我拿了我要看的書，走到窗邊的長桌旁。

　　林立青也拿著書，很自然地坐到我對面。

　　我們隔著大約八十公分的距離，這是一個剛好不會讓人覺得尷尬的距離。

　　桌上放著一個筆筒，陽光照在桌面上，把我們兩個人圍在一個安靜的小世界裡。

　　我打開書，開始看那些複雜的公式。

　　林立青也繼續讀她的原文書。

　　我們誰都沒開口說話。

　　普通人可能會覺得這種安靜很尷尬，但我卻覺得這是最舒服的時候。

　　周圍只有偶爾翻書的沙沙聲，還有遠處空調的運轉聲。

　　我可以感覺到她對我的吸引力。

　　跟蘇沐瑤那種像太陽一樣耀眼的光芒不同，也跟陳玥媛像月亮一樣反射別人的光芒不一樣。

　　林立青就像是一顆在夜空中靜靜運行的小行星。

　　她很安靜、很神祕，卻用她獨特的軌道吸引著我。

　　我低著頭看著書上的知識，但眼睛的餘光一直注意到她。

　　她翻書的時間很固定，大約三分鐘就翻一頁。

　　喝水的頻率也很規律，大概二十分鐘就拿水瓶喝一口。

　　這種有規律的舉動，讓我感到很安心。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嗎？不知道。

　　我知道她早上為什麼要問那個問題嗎？我還是不知道。

　　那句「你有跟我告白過嗎？」到現在還塞在我腦子裡，像是一顆質量巨大的黑洞，用強大的引力把我的心思全部吸進去，讓我根本沒辦法好好思考。

　　坐在她對面，享受著這份安靜，我突然覺得有些事情不需要弄得那麼清楚。

　　只要我們在同一個地方，安靜地待在一起就好了。

　　剛才被大家圍著時的慌亂，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我終於找回了原本平靜的自己。

　　下午第一節課的鐘聲隱約傳來。

　　我們必須回教室了，這讓我心裡有點不捨。

　　林立青看了看手錶，把書收了起來。

　　她站起身把書放回書架，我也跟著站起來，整理桌上的講義。

　　想到又要回到吵鬧的教室，我心裡又開始緊張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把書放好。

　　我想起早上那個空掉的千層蛋糕盒，還有大家對我的誤會。

　　我有沒有跟她告白過？答案當然是沒有。

　　對我這種連打招呼都要在心裡練習三次的人來說，告白這種事太難、太冒險了，我根本不敢想。

　　剛才的安靜，卻讓我有一種錯覺。

　　在我們不用說話、默默對坐的這段時間裡，我們好像已經互相理解了彼此。

　　林立青背起側背包走過來。

　　她走過我身邊時，離我非常近。

　　那一瞬間，我就像是看到流星在眼前劃過一樣，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心跳漏了好幾拍。

　　她停下腳步，微微轉過頭看我。

　　在圖書館的燈光下，她的側臉看起來特別好看，也特別有個性。

　　「很好吃，謝謝。」

　　她的聲音很輕。

　　這句話卻精確地傳進我耳朵裡，像是一顆超新星在我的夜空中突然爆發，巨大的光芒把我的整個世界都照亮了。

　　說完這句話，她沒等我回答，就直接朝門口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門後。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抓著那本書，手指都捏得發白了。

　　她居然跟我道謝了。

　　在全班男生眼裡高高在上的她，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給了我這麼直接的回應。

　　這讓我一整天的小心翼翼和慌張，全都變成了滿滿的喜悅。

　　「……不客氣。」

　　我對著已經空了的桌子輕輕說了一句。

　　雖然聲音很小，但我知道我的心情已經傳達出去了。

　　我走出圖書館時，南都的一月，風吹在臉上，但我一點也不覺得煩躁了。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看著走廊上打鬧的同學，我不再那麼想逃跑了。

　　因為我知道，在這個吵鬧的世界裡，有一個能陪我保持安靜的人。

　　蘇沐瑤是熱情的太陽，陳玥媛是反射光芒的月亮。

　　林立青則是屬於我的小行星，雖然酷酷的、很神祕，卻與我維持著最合諧的軌道。

　　「你有跟我告白過嗎？」這句質問依然在我腦子裡轉。

　　但我現在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好像不那麼重要了。

　　只要我還能坐在她對面，只要她還會對我說那句「很好吃」，只要我們還能感受到彼此之間的吸引力。

　　我就永遠不會在太空中迷失方向。

　　就算世界再大，只要能收到她的一點回應，我就能繼續走下去。

　　我揹著側背包走回教室。

　　那裡依然很吵，依然有許多我應付不來的社交場合。

　　這一次，我的心情很好。

　　這種好心情支撐著我，去面對這個吵雜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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