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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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下旬，校園已經被聖誕節的氣氛徹底接管。

　　走廊上的塑膠聖誕樹掛滿了亮片，在冷風中動來動去，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對我來說，這種大家都非常興奮的時候，通常會讓我覺得很吵，是我最想躲開的熱鬧。

　　空氣裡除了冷冰冰的感覺，還多了一種大家都想放假的心情。

　　這種感覺讓我這個平常喜歡躲在角落的人，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緊張。

　　我以前一直習慣讓自己冷冷淡淡的，覺得只要不理人，就不會遇到什麼麻煩事。

　　今天，我卻坐在南都車站附近的一間文創餐廳裡。

　　這間餐廳到處都是木頭的桌椅，亮著暖暖的燈光，空氣裡有一種咖啡的香味，讓我覺得沒那麼冷了。

　　木頭的桌子摸起來很平穩，跟學校裡那些亮晶晶的裝飾完全不一樣。

　　我的手指輕輕摸著桌子，心情因為這安靜的環境而放鬆了一點。

　　窗外，南都的夜景慢慢變亮了。

　　「里長！你看你看！全班抽籤我拿到這堆筆記本，簡直是這禮拜最幸運的數據了！」

　　蘇沐瑤很高興地把一疊厚厚的、封面有各種圖案的筆記本放在桌子中間。

　　她那種像太陽一樣的笑容，在店裡的燈光下看起來非常有精神。

　　我看著她，覺得她隨時都充滿了活力，一下子就把周圍弄得熱熱鬧鬧的。

　　她顯然對自己抽到的禮物非常滿意，畢竟她平時寫字總是亂七八糟的，有新的筆記本可以用當然很好。

　　看著她那麼開心的樣子，我心裡偷偷想著，她不管遇到什麼事情好像都能這麼高興，這是我最羨慕她的地方。

　　陳玥媛坐在她旁邊，輕輕笑了一下。

　　她拿著叉子慢慢吃著盤子裡的舒芙蕾，點了點頭。

　　她吃東西的動作看起來很優雅，整個人非常冷靜。

　　她對於這種抽籤的禮物，她一向覺得拿到什麼都好。

　　她就像是個冷靜的月亮，安安靜靜地陪在蘇沐瑤旁邊，讓太興奮的蘇沐瑤不會太失控。

　　林立青坐在我的對面。

　　她今天衣服還是穿得非常整齊，圍巾也圍得很好看。

　　她看著蘇沐瑤展示的筆記本，也跟著輕輕點了點頭。

　　她跟平常一樣冷冷淡淡的，這是我最熟悉的她的樣子。

　　她坐在那裡，周圍那些吵鬧的聲音好像一下子都跟她沒關係了。

　　我看著她那雙好看的眼睛，心裡覺得非常安靜。

　　這種感覺很奇妙，雖然她不愛說話，但能跟她坐在一起，就讓我很高興。

　　我也跟著點了點頭。

　　其實在班上抽籤的時候，我拿到了一個很普通的擴香石，我打算回家之後把它丟進衣櫃最裡面。

　　對我來說，那種不知道是誰送的、隨便買的東西，我其實沒什麼感覺。

　　「好啦！班上的那種隨機碰撞已經結束了。」

　　蘇沐瑤放下筆記本，拿起了她那杯飲料。

　　透明的杯子外面都是水珠，裡面的氣泡一直冒出來。

　　「接下來，才是我們的『核心數據交換』！」

　　我們四個同時舉起手裡的飲料。

　　杯子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乾杯！」

　　蘇沐瑤大聲地喊著。

　　我們喝了一大口冰冰涼涼的飲料。

　　那種冰涼的感覺讓我覺得很過癮，整個人也變得比較有精神了。

　　我知道今天晚上的聚餐，我一定會記得很久。

　　「猜拳決定順序！輸的先送！」

　　蘇沐瑤大聲提議。

　　結果她運氣不太好，竟然是她猜拳輸了。

　　她有些不甘心地嘟起嘴，臉紅紅的，看起來非常可愛。

　　「好啦！我先就我先！」

　　蘇沐瑤從大袋子裡拿出了一個包裝得歪歪斜斜、有很多顏色的紙盒。

　　看著那亂七八糟的包裝，就知道一定是她自己包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禮物遞到我面前。

　　「里長，這給你。我覺得你這幾個月的防禦牆築得太厚了，需要一點……魔法。」

　　我接過紙盒，摸得到紙張被摺得亂七八糟的痕跡。

　　小心翼翼地拆開後，裡面躺著一個精緻的金屬模型，那是《綠野仙蹤》裡的鐵皮機器人。

　　它表面亮亮的，拿在手裡重重的。

　　手腳竟然還能動，發出喀喀的聲音。

　　我看著這個想要一顆心臟的機器人，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謝謝，很用心的禮物。」

　　我輕聲地說著。

　　這一刻，我心裡覺得非常高興，之前一直覺得跟女生相處很麻煩的想法，現在完全不見了。

　　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很有心意的禮物。

　　這個鐵皮人，看起來真的很像我自己。

　　總是冷冷淡淡的、不愛理人，但心裡其實也很想跟大家當朋友。

　　我用不理人的樣子來保護自己，其實心裡也是很希望有人能了解我的。

　　就在我剛要放下模型的瞬間，陳玥媛突然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東西，非常自然地塞進了機器人胸口的縫隙裡。

　　那是一個鮮紅色、陶瓷做的小心臟。

　　「既然鐵皮人找到了里長，那他也該有顆心臟了。」

　　陳玥媛笑著說。

　　那種紅色配上銀色的機器人，看起來非常特別。

　　我看著那顆小心臟，心裡覺得暖暖的。原本冷冰冰的模型，好像一下子變得有生命了。

　　蘇沐瑤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玥妳也太有默契了吧。」

　　陳玥媛也跟著笑了出來，笑容看起來很溫柔。

　　林立青看著那個有了心臟的機器人，嘴角也輕輕笑了一下。

　　看到她的笑容，我整個人又開始不好意思了，心跳跳得超級快。

　　我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用手指摸了摸那顆陶瓷心臟涼涼的表面。

　　這兩個女生，一個送了我外殼，一個送了我心臟。

　　她們用這種方式，讓我以前那種不想理人的想法，在這一刻完全裝不出來了。

　　接下來，蘇沐瑤從袋子裡拿出另一個包裹，遞給林立青。

　　「立青，這是給妳的。雖然妳很冷，但妳喝東西的時候一定要熱熱的才行！」

　　林立青接過來，動作還是那麼安靜、很有條理。

　　盒子拆開後，裡面是一個亮晶晶、很好看的銀色小杯子。

　　這個杯子看起來冷冷清清的，跟林立青的個性真的很配。

　　「謝謝。」

　　林立青輕聲地說著，用手指摸著杯子的邊緣。

　　我看著她的動作，她看杯子的眼神非常專心。

　　陳玥媛緊接著從背後拿出一個盒子。

　　「林立青，既然妳有了杯子，一隻是不夠的。」

　　盒子打開，裡面是另一個一模一樣的銀色杯子。

　　林立青的眼神看起來感到驚訝。

　　看來，連她這個平常什麼都保持點距離的人，這時候也被她們兩個人的默契給嚇到了。

　　她看著桌上那兩個併排在一起的銀杯，形狀長得一模一樣。

　　她看著陳玥媛，說話聲音有點不好意思。

　　「謝謝妳，玥。」

　　「還沒完喔！」

　　蘇沐瑤又拿出了那對太陽和月亮的吊飾。

　　「這是我跟玥一起挑的，就當作我們兩個互送了！」

　　陳玥媛拿了月亮的那一半，蘇沐瑤拿了太陽的那一半，兩個人高興地笑著。

　　看著她們感情那麼好的樣子，我覺得我們四個人能坐在這裡吃飯，真的很棒。

　　然後，輪到了林立青。

　　她從書包裡拿出兩本畫得很漂亮的小冊子，送給了蘇沐瑤和陳玥媛。

　　「這是我畫的繪本。」

　　林立青淡淡地說著。

　　那兩本繪本的故事，是在講一個沒有太陽和一個沒有月亮的世界。

　　故事一開始變得很黑、很孤單，讓人覺得很難過。

　　裡面的線條看起來冷冷清清的，跟她平常給人的感覺有點像。但林立青叫她們翻到最後一頁。

　　蘇沐瑤和陳玥媛把兩本書的最後一頁靠在一起。

　　那一瞬間，兩本書的故事合起來了，變成了一個有太陽也有月亮、非常漂亮的世界。

　　看著這個故事，我知道林立青雖然表面上冷冷的，但其實也是想跟大家在一起的。

　　「里長，你的。」

　　林立青轉過來看著我，遞給我一個很普通的小木盒。

　　盒子外面什麼圖案都沒有，摸起來有點粗糙。

　　我打開盒子。

　　裡面躺著一顆灰色的、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石頭。

　　它的形狀亂七八糟的，上面還有一些土，在這麼漂亮的餐廳裡，這顆石頭看起來真的很奇怪。

　　它看起來就像是路邊隨便撿來的碎石頭一樣。

　　我有些奇怪地看著林立青，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送我這個。

　　林立青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比了比，叫我把石頭拿起來看。

　　我把石頭拿起來，摸到的時候覺得怪怪的。

　　這顆石頭拿起來重重的，跟普通的石頭感覺不太一樣。

　　當我把石頭翻到背面看的時候，我看著它這個動作，大腦一瞬間變得一片混亂，就像原本平穩運行的星系突然遇到了大爆炸。

　　我整個人緊張到不行，大腦完全沒辦法思考，就像所有的事情突然混在一起，讓我整個人徹底慌了。

　　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在胸口炸開一樣，跳得超級快。

　　這顆石頭的背面，竟然被磨得平平亮亮的。

　　在那個被磨平的地方，裡面有好多亮晶晶、五顏六色的顏色，看起來就像是一道彩虹被藏在石頭裡面一樣。

　　紫色、藍色、綠色、金色混在一起，看起來超級漂亮，就像裡面藏著一片星空一樣。

　　「這是……孔雀石與原石的共生體。」

　　林立青輕聲地跟我解釋，她看著我呆住的表情，眼睛裡笑笑的。

　　「很多人只看到外表的灰色。但其實……裡面很熱鬧。」

　　我握著這顆石頭。

　　摸到它被磨平的地方滑滑的，背面又粗粗的，心裡覺得非常感動。

　　這就是林立青對我的看法。

　　這顆石頭，真的很像我自己。

　　在班上同學的眼裡，我永遠是那個不愛說話、縮著肩膀、不引人注意的人。

　　我天天低著頭走，衣服也穿得很普通，想讓自己躲在角落不被注意到。

　　但林立青卻看穿了我。

　　她知道我雖然表面上不愛理人，但心裡其實有好多想法。

　　她知道我對星星很有興趣，也知道我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這顆石頭好像在告訴我。

　　里長，我知道你其實不是一個無聊的人，你心裡其實很有趣。

　　「謝謝。」

　　我小聲地說著。

　　「我很喜歡這個『祕密』。」

　　這是我收到最喜歡的禮物了。

　　原來在這個學校裡，真的有一個人能看穿我，知道我心裡真正的想法。

　　最後輪到我了。

　　我感覺手心開始流汗了。

　　要把自己最珍惜的東西送出去，對我來說真的很需要勇氣。

　　我很怕自己會做不好，很怕她會不喜歡。

　　我先拿出那兩個用牛皮紙包好的盒子，送給蘇沐瑤和陳玥媛。

　　「蘇沐瑤，妳是太陽。陳玥媛，妳是月亮。這是根據妳們的引力參數挑選的。」

　　她們把禮物拆開。

　　那是兩條亮晶晶的銀色項鍊。在店裡的燈光下看起來很好看。

　　蘇沐瑤拆開，那是一條手工鍛造的銀質項鍊，圓形的墜飾帶著放射狀的線條，像是綻放的光芒。

　　陳玥媛的那條則是優雅的弧線。

　　最精巧的是，當兩條項鍊靠近時，邊緣的齒痕竟然會完美地咬合在一起，變成一個圓。

　　「哇！里長！你竟然會選這種東西！」

　　蘇沐瑤高興得大叫一聲。

　　「這真的好有『體溫』喔！」

　　陳玥媛拿著項鍊，眼神看起來非常溫柔。

　　「謝謝你，里長。你的觀察力，一如既往地精確。」

　　我點了點頭，然後，我轉向林立青。

　　我從懷裡拿出那個用布包好的小玻璃瓶。

　　裡面放著那顆黑黑的、陪了我十年的小隕石。

　　我把禮物拿給林立青。

　　「這是我的第一份禮物，也是我熱愛天文的開始。」

　　我看著她的眼睛，心裡非常緊張。

　　「我收藏了它超過十年。」

　　這是我最珍貴的東西了。

　　這顆石頭是爺爺留給我的，它陪了我好久，陪著我度過無數個一個人看星星的夜晚。

　　現在我把我最珍惜的小隕石，送到了她的手裡。

　　林立青接過玻璃瓶的時候，手好像輕輕抖了一下。

　　看到她的反應，我心裡也跟著變得非常緊張。

　　她隔著玻璃，看著那顆黑黑的小石頭。

　　她沒有多問什麼，因為她一定也知道這顆石頭對我的意義。

　　這是一顆最特別、也最珍貴的石頭。

　　「這就是妳要的……『體溫』。」

　　我小聲地說著。

　　這是我最珍惜的回憶，現在我想把它送給她。

　　林立青慢慢把玻璃瓶打開，把那顆小隕石拿了出來。

　　她把它握在手心裡。

　　看著她閉上眼睛、好像在用手心去感覺那顆石頭溫度的樣子，我的心跳跳得超級快。

　　她長長的睫毛亂動，非常認真地拿著它。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看著我時，她平時那種冷冷淡淡、很有距離感的眼神不見了。

　　她的眼睛看起來非常溫柔。

　　「我收到了。」

　　林立青看著我，說話的聲音非常好聽。

　　「謝謝你，里長。」

　　吃飯結束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半了。

　　南都的車站前面有一棵超級大的聖誕樹，亮著五顏六色的光。

　　冷風一直吹，吹得地上的樹葉一直滾，但我心裡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這個冷冷的南都，今天晚上好像變得非常溫暖。

　　蘇沐瑤和陳玥媛走在前面，兩個人高興地聊著跨年要去哪裡玩。

　　蘇沐瑤很有精神的樣子，和陳玥媛冷冷靜靜的樣子，站在一起看起來感情很好。

　　她們的笑聲，讓這冷冷的馬路變得熱鬧了起來。

　　我和林立青走在後面。

　　我摸到口袋裡那個機器人重重的，胸口那顆小心臟和金屬碰到發出輕輕的聲音。

　　這個聲音讓我聽得很清楚，提醒著我，我現在也有很多好朋友了。

　　我也能感覺到，林立青就安安靜靜地走在我的旁邊。

　　「里長。」

　　林立青突然停下腳步。

　　我也跟著停了下來。

　　在冷冷的空氣裡，我聞到她身上那種很清爽的味道，非常好聞。

　　「那顆隕石。」

　　她看著我，雙手放在口袋裡。

　　「它在我的口袋裡，現在變得很燙。」

　　我愣了一下，隨即感覺臉又變得很燙。

　　「那是因為熱力學的……傳導效應。」

　　我下意識地又想開始講道理，想掩飾自己的害羞。

　　「不對。」

　　林立青直接打斷了我的話，臉上對我露出那個看起來有點神祕、又非常可愛的笑容。

　　「那是因為，它認出了新的軌道。」

　　說完之後，她就轉身朝著前面的蘇沐瑤走過去了。

　　我看著她走掉的背影。

　　在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不再是那個只想躲在角落不理人的人了。

　　我的人生，好像開始變得不一樣了，而讓我改變的人，就是她。

　　她把我心裡的灰色外殼磨掉了，把我的「體溫」收下了。

　　「沐，回家了。」

　　立青輕聲叫著蘇沐瑤，臉上還帶著好看的笑容。

　　「喔！來了！」

　　蘇沐瑤趕快拉著陳玥媛，一邊跑一邊對我大喊。

　　「里長！明天的早午餐清單記得傳給我們喔！要有『體溫』的那種！」

　　我有些笨拙地對她們揮了揮手。

　　雖然風吹過來，手涼涼的，但心裡卻覺得熱乎乎的。

　　我以前不想理人的想法，現在完全不見了，我變得很想跟她們在一起。

　　蘇沐瑤就像太陽，陳玥媛就像月亮，林立青就像我最在意的小行星。

　　我是那個願意把藏了十年的小隕石，還有隱藏在灰色外殼下的自己，送給她們的冥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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