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黑羽衛逐漸冷卻、流淌著墨綠色液體的金屬殘骸，空氣裡的惡臭變得愈發濃烈而黏稠。
那不再是單純的機油與焦糊味，而是一種幾萬具屍體在封閉空間裡腐爛、發酵後，混雜著電磁高壓產生的腥甜臭氣。
張佑來連一秒都沒有停頓。他依然像一頭不知疲倦的機械野獸，倒提著電磁鋸，帶著冰冷死板的金屬碰撞聲，徑直走向通道盡頭。
「跟緊。」天風劍的白衣上沾著幾滴漆黑的血污，未出鞘的「天之劍」被他死死握在手中。
張佑東和傲巧妍一前一後邁著虛浮的腳步。晶片抑制劑的副作用讓張佑東的右手抽搐得幾乎失去知覺，他全靠左手死死勒住重弩的帶子；而傲巧妍手掌上纏著的髒布已經被黃血與膿液浸透，但她依然咬緊牙關，眼神死寂地反握著那柄凡鐵匕首。
通道的盡頭，沒有宏偉的門扉，也沒有未來科技的閘門。
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整座高達十數米、將整個地下通道塞得嚴絲合縫的巨牆。
「這是……」張佑東的呼吸瞬間凝固，胃裡猛地翻江倒海，一口酸水差點吐了出來。
那不是磚石，也不是鋼鐵。
那是牆。一座由數萬名被抽乾了脊髓、失去了全部生命體徵的新香港平民「空殼」，像垃圾一樣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堆砌而成的**「血肉壁壘」**。
無數張乾瘪、凹陷的面孔在黑暗中擠壓變形，他們的雙眼空洞地睜著，乾枯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無數條半透明的生化管道像血管一樣，穿透他們的胸膛與頭顱，將他們體內最後一點殘留的代碼養分，源源不斷地吸入深處的地脈核心。
這座牆，是黑塔最底層的天然屏障，也是滅世公會對凡人尊嚴最徹底的踐踏。
「沒有路了……」傲巧妍沙啞地開口，聲音裡透出深深的絕望。
「有路。」張佑來冷漠地開口，金屬面罩下的合成音沒有一絲波瀾，「推過去。這是唯一沒有防禦的死角。」
話音未落，張佑來已經伸出那隻覆蓋著鋼鐵甲片的手掌，狠狠插進了這座屍牆的縫隙中，硬生生將幾具交織在一起的乾屍往兩邊撕扯。
『撕拉——』
腐爛的皮肉斷裂聲在死寂的空間裡顯得無比清晰。
張佑東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雙腿像是灌了鉛。但他知道，他們沒有退路。
他伸出顫抖的左手，傲巧妍也抬起了那隻纏滿血布的右手，兩人一左一右，將自己的肉體貼上了那座冰冷、黏稠的肉體牆。
「嗯……！」
張佑東咬牙切齒地發出一聲低吼，全身的肌肉因為極度用力而劇烈痙攣。冰冷、乾硬且帶有黏液的觸感透過衣服直刺皮膚，那些死者空洞的眼睛近在咫尺，彷彿在死死注視著這群自不量力的活人。
皮肉擠壓的噗嗤聲、骨頭折斷的咔嚓聲，以及黏稠液體擠壓出來的咕嚕聲，在耳邊交織成一首瘋狂的狂想曲。每推開一吋，都像是在用自己的靈魂去體驗數萬人的死亡。
然而，比肉體的折磨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摧殘。
「啊啊啊啊啊——！！」
隨著他們推開肉體牆的縫隙，黑塔地脈核心的磁場扭曲到了極致。天宗仁那尖銳、狂躁的慘叫聲，毫無預兆地在張佑東的腦海裡炸開！
「風無極大人！我錯了！求求你……！！」
「天風劍！你這個老不死的大義名分！你算什麼父親？！你把我害成這樣！你為什麼還不死啊啊啊！」
「還有反抗軍……張佑東！你們這群臭蟲！你們救不了我！你們只會害死所有人！給我跪下！向公會跪下啊！！」
那是最刺耳、最卑鄙、最懦弱的哀嚎與謾罵。
聲音像是一把生鏽的銼刀，在張佑東脆弱的神經上記過來、記過去。
「假的……這是第二個維度的圈套……老莫說過，不能信……」張佑東眼眶通紅，整個人像發瘋一樣死死往前推，任由那些死者的黏液沾滿自己的臉頰，嘴裡不斷重複著這句話，試圖麻痺自己的大腦。
「這不是圈套，張佑東。」
天風劍冰冷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這位白衣勝雪的老人，此時也正用雙手推開眼前的屍體，他的手在發抖，眼神裡滿是千年無法洗刷的疲憊與痛苦：「這就是他。最真實的他。」
張佑東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耳邊天宗仁懦弱的求饒聲還在迴盪，眼前的血肉壁壘終於被他們用肉身硬生生推開了一道僅供一人通過的狹窄裂縫。
裂縫的另一端，黑塔地脈的核心處，正散發著幽綠而凶險的光芒。而天宗仁那寫滿了卑鄙與絕望的哭喊，正從那片綠光的最深處，滾滾而來。
ns216.73.216.179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