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磁鋸運轉的刺耳轟鳴，在報廢街市地庫的廢墟間激起一層又一層令人煩躁的音浪。
那排沾著墨綠色黏稠液體的鋼齒，距離張佑東的喉頭肌膚僅剩不到半公分。鋒利的刀片甚至已經割破了他的表皮，滲出一絲殷紅的鮮血。
「哥……」
張佑東死死盯著那雙近在咫尺、卻冰冷得如同代碼矩陣的眼眸。他體內的晶片抑制劑還在瘋狂肆虐，將那些混沌代碼像釘子一樣死死砸進骨髓。沒有了系統加成，沒有了魔力數值，眼前的張佑來只要右手輕輕一抖，就能將他的脖子生生切斷。
「第一隊隊長，張佑來。」
一旁的天風劍終於緩緩開口。他負手而立。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柄隨時能要了張佑東命的電磁鋸，只是用那雙清冷如深潭的黑眸淡淡地掃了張佑來一眼：
「老莫說他是解開黑塔的『鑰匙』。既然是鑰匙，在門打開之前，就是一具廢鐵。」
聽到天風劍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威壓的語氣，張佑來那剛毅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那雙冷酷的鷹眼在張佑東與傲巧妍身上再次剮了一遍，隨後，右手猛地一沉。
「嗡——」
狂暴的鋸齒瞬間熄火。張佑來反手將沉重的電磁鋸往背後一扣，鋼鐵與改裝甲片撞擊出沉悶的巨響。
張佑來轉過身，聲音沙啞地說，「這兩個廢物要是拖了第一隊的後腿，我會親手把他們的脊髓抽出來，去填坑口的地脈核心。」
直到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殺意漸漸散去，傲巧妍才虛弱地晃了晃，一隻手死死扶住張佑東那隻冰冷的暗金色金屬左手。
「佑東……」巧妍的聲音帶著魔力戒斷後的顫抖，但在那片死寂的眼底，卻有一股廢土逼出來的決絕，「他的眼神……不對勁。那不是失憶，那種感覺，就像是他的靈魂裡，根本沒有寫進『弟弟』這兩個字。」
張佑東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隻在抑制劑作用下不斷痙攣的左手，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血肉中。
他的腦海裡，此時正瘋狂回盪著老莫昨晚在單車館地道裡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以及那句——「被困在二維紙面上的墨水，自然是無法理解握著筆的那隻手。」
他一直以為，天水圍的那一夜是他們兄弟最後的訣別。 他一直以為，只要找到哥哥，就能在這片形同地獄的廢土上找到一絲活下去的溫度。
可現在，眼前的張佑來，冷酷得像是一個被親手組裝起來的執行程式。
『張佑東，你在穿越期間，真的只是睡了一覺嗎？』 隱約間，那彷彿是跨越了第四面牆、來自至高虛空中的一聲輕笑，在他耳邊悄然響起。
「黑羽衛的第四波巡邏隊還有十分鐘進入坑口外圍。」
張佑來那毫無情感的機械合聲打斷了張佑東的思緒。他提起一柄沉重的電磁弩，扔到了張佑東腳邊的赤紅碎石地上，發出刺耳的哐當聲。
「廢物，拿著它。跟在第一隊後面，如果你們能活著走到坑口黑塔的底層……」
金屬面罩下，張佑來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張佑東那張與他隱隱有幾分相似的臉孔：「到那時候，我會親自看看，你到底是老莫口中的鑰匙，還是風無極派來的另一串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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