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片刻停歇,更沒有回頭路。
張佑來喀噠一聲扣上金屬面罩,將那張佈滿刀疤的面孔重新隱入冰冷的鋼鐵之中。他連看都沒看張佑東一眼,倒提著那柄還在往下滴落墨綠色液體的重型電磁鋸,踩著赤紅色的碎石地,轉身便朝著那座黑塔走去。
「跟過來。」天風劍白衣勝雪,提著未曾出鞘的「天之劍」,在風沙中化作一抹淡薄的白影,緊隨其後。
張佑東死死咬著牙,伸手想要去扶身旁的傲巧妍。
「我沒事。」傲巧妍沙啞地吐出三個字,甚至沒有抬頭看他。她用一塊從廢墟裡扯出來的髒布,隨意地、狠狠地纏住自己右手那片被高壓電反噬得焦黑、正流血的皮膚。她用力極狠,疼得渾身隱隱發抖,卻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再度反握住那柄凡鐵匕首,起來繼續行走……
張佑東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在晶片抑制劑摧殘下偶爾抽搐的右臂。凡人的手心滿是冷汗,那柄笨重的電磁弩沉得像一塊鉛,粗糙的塑料把手硬生生將他掌心的老繭磨得生疼。
沒有了系統魔力,在坑口廢墟上,他們不過是兩具背負著痛苦前行的軀殼。
半公里的距離,在帶血的急行軍中顯得無比漫長。
當三人真正踏入坑口黑塔的外圍閘門時,四周的空氣瞬間沉重了下來。那不是沙塵暴的壓迫,而是一種高維度矩陣特有的電磁嗡鳴,震得張佑東耳膜生疼,大腦一片空白。
張佑來用蠻力生生推開了那扇佈滿幾何線條的沉重合金閘門。
閘門緩緩移開,暴露在他們眼前的,不是任何宏偉的未來科技建築,而是一個巨大、陰暗、充斥著黏稠機油與腐肉惡臭的「數據收割機」。
「這是……」張佑東的瞳孔猛地一縮,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巨大的塔頂黑暗中,垂下了無數根半透明的生化管道。每一根管道的末端,竟然都倒吊著一個被抽乾了脊髓的新香港平民「空殼」。那些屍體像風乾的臘肉一樣,在黑塔內冰冷的機械風中微微晃動。他們早已失去了人類的形體,乾枯的皮膚下,殘存的生命特徵正化作一縷縷幽綠色的數據流,順著半透明的管道,日夜不停地匯入塔底的地脈核心中。
這就是滅世公會的規則。凡人,不過是維持這個世界運轉的最低廉的代碼養分。
就在張佑東被這幕人間地獄震懾得無法呼吸時,黑塔深處的磁場突然劇烈地扭曲起來。
「啊啊啊啊啊——!殺了我!風無極大人……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殺了我!把我直接殺了吧!!」
一陣尖銳、絕望,甚至帶著卑鄙求饒的慘叫聲,毫無徵兆地從管道深處的黑暗裡炸響。
張佑東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這聲音他太熟悉了——那是天宗仁。
可此時,那聲音裡沒有任何英雄的氣概,只有最極致的懦弱與醜陋。他一邊瘋狂地哀嚎,一邊歇斯底里地咒罵著:「天風劍……你這個自私的怪物……為什麼不來救我!還有反抗軍的那些廢物……你們都要陪我死!都去死啊啊啊!」
慘叫聲像生鏽的鋼針,一根根生生扎進張佑東的耳膜。他握著電磁弩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心頭湧上一股近乎窒息的絕望。如果連天宗仁都變成了這副模樣,那他們千年的堅持,到底算什麼?
「在黑塔裡,千萬不要相信天宗仁的慘叫聲。」
老莫昨晚在地道裡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突兀地在張佑東腦海中回盪起來。
這慘叫,到底是天宗仁被拆解的真實靈魂,還是第二個維度的某個人故意編寫出來、用來拆解他們凡人精神的邏輯圈套?
前方的張佑來沒有停下。他那焦黑的蜘蛛甲片在黑暗中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倒提的電磁鋸再度發出危險的低鳴。
而在無數倒吊空殼的陰影深處,一雙雙如同東京喰種赫眼般的電子眼,密密麻麻地、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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