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妮仰躺在不鏽鋼床上，視線僵硬地凝視著天花板。傷口邊緣那圈被碳化處理過的組織，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深褐色，乾枯得像是焦木。
阿諾德走近了。他換上了一副全新的、半透明的工業級乳膠手套。這一次，他沒有叫她的名字。
「受試者狀態確認。」他對著懸浮的錄音球冷淡地開口，「神經通路碳化後第十二小時，開始進行傳導率壓力測試。」
艾妮的瞳孔劇烈收縮，她的身體因為本能而緊繃，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發出沉悶的迴響。
然而，預想中那種撕心裂肺的灼痛並沒有降臨。
她看著阿諾德的手掌深深陷入她的肉體與合金的交接處，看著那塊蒙受巨大壓力的皮膚泛起慘白的失血色。她甚至聽到了金屬架構因為重壓而發出的、微小的「喀噠」聲。
那是金屬扣合的聲音，是零件負重的聲音，唯獨不是「人」的聲音。
「感覺到了嗎？」阿諾德的手依舊死死按在那裡，他的臉湊得很近，近到艾妮能看見他瞳孔中倒映出的、那個面無表情的自己。
「我……」艾妮張開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灌進了乾涸的沙子，「我聽到了聲音。」
阿諾德在平版電腦上快速記錄著，「物理性痛覺反饋消失，轉化為單純的機械振動捕捉。神經通路已完全截斷，傳導率達成零干擾。」
艾妮的身體隨著他的力道左右晃動。她像是一個被隨意擺弄的零件，看著自己的肉體被扭曲、被擠壓。她拼命地在大腦中搜尋，試圖找回哪怕一丁點刺痛感，試圖證明這具身體還與她的靈魂連在一起。
但那裡只有一片荒涼。她與身體之間的「通訊」，在那場紅色的雷射火光中，被永久性地切斷了。
「外殼與骨架吻合度良好。」阿諾德低頭看著讀數，語氣平穩得像是在維修一台工廠裡的引擎，「受試者的情緒波動會導致心率上升，進而影響讀數。建議在下一階段植入情緒穩定器。」
現在，即便他用再大的力氣毀壞她，她也只能聽到那些冷冰冰的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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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
阿諾德停下動作，推了推眼鏡，目光如手術刀般精準地落在她臉上。艾妮的眼眶乾澀，卻流不出淚。「我想聽到……更多的聲音。如果沒有聲音，我就聽不見我自己了。」「受試者出現高度的『機械依賴』傾向。」他對著錄音球補充完最後一句。「很好，座標愈來愈完美無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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