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內的換氣系統發出單調而穩定的嗡嗡聲,彷彿是這座軍營 B3 層唯一的呼吸聲。
艾妮全身癱軟在不鏽鋼診察床上,背脊傳來的冰冷感順著脊椎直爬後腦。她維持這個姿勢已經三十六個小時。為了確保「絕對靜止」,阿諾德在她的四肢關節處加裝了壓力感應鎖,只要肌肉位移超過 0.5 毫米,警告蜂鳴聲便會瞬間撕裂這片死寂。
門開了,氣壓差帶起了一陣微風。
阿諾德走進來的腳步聲極輕,是軍用醫靴踩在環氧樹脂地板上的沉悶聲響。他沉默不語,首先看向牆上的多普勒監視器。螢幕中,艾妮體內的 ICH-03 組件 正發出微弱脈衝,在灰白的影像中勾勒出一個冰冷的幾何輪廓。
「心跳比預期快了 5 BPM,艾妮。」阿諾德的聲音隔著無菌口罩,聽來沉穩而遙遠。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數據波形上,彷彿艾妮只是一組發生誤差的資料。他推過移動式超聲波機,手指熟練地扭動旋鈕。隨後,他揭開了艾妮腹部的那塊無菌鋪單。那一刻,艾妮感受到一種生物性的荒涼。在無影燈那近乎死白的照射下,她這塊被劃上十字標記的皮膚,純粹只是一個需要維修的接口。
「是因為你進來了,阿諾德醫生。」艾妮仰望著天花板,瞳孔倒映著冷白的光。
阿諾德沒有理會她。當那團滑膩、冰冷的化學凝膠落在她腹部的標記上時,艾妮的肌肉產生了生理性的抽搐。
「樣本數據需要絕對靜止。」阿諾德用探頭用力壓下。螢幕顯示出灰白混濁的影像。在那片深層組織中,那枚金屬零件如同一把鎖,釘死在她的基底部。這是阿諾德的作品,一場永遠不會完結的微創手術。
「看這裡。」阿諾德轉過螢幕,指向其中一個閃動的紅點,「角度偏離了。妳昨晚的呼吸節奏打亂了組織的抓合位。」
「我夢見自己在軍營外的草地上奔跑。」艾妮聲音沙啞,試圖在這堆數據世界中講述一個屬於人類的夢。阿諾德終於看向她的臉,眼神中流露出資產受損的遺憾。
ns216.73.216.25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