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天。前哨站。
他們到達的時候——太陽正在西斜。前哨站的外觀——比實驗站更老。更——粗糙。金屬外壁上有明顯的鏽蝕痕跡。不是自然的鏽蝕。是——某種被時間和環境共同作用的腐蝕。v0.7 系統。比實驗站的 v1.2 老了至少五個版本。
氣密門打開的時候——內部的空氣帶著某種潮濕的氣味。不是水的潮濕。是——某種長時間沒有被通風的、停滯的、帶著金屬味的氣味。像——一個被遺忘的房間。
張偉走到控制台前。他的手指在光幕上滑動。終端機的界面——比實驗站的更簡單。菜單更少。選項更少。但——邏輯是相似的。像——同一個操作系統的不同版本。新版多了很多功能。舊版——只有核心。
「v0.7。」張偉說。他的語氣——帶著某種技術人員在面對熟悉系統時的平靜。「菜單結構……和 v0.3 有相似之處。但——比 v0.3 複雜。v0.3 只追蹤 5 項數據。v0.7——追蹤 12 項。比 v0.3 多了一倍多。」
他把鄭明遠的 28 條纖維布記錄攤在控制台旁邊。每一條——都帶著時間戳和關鍵詞。他用這些記錄作為指引——在 v0.7 的菜單中尋找對應的功能。
「環境數據。……健康監測。……卡牌管理。……門狀態。……」
他的手指在每一個選項上停留了兩秒鐘。打開。閱讀。關閉。像——某個在翻書的人。每一頁——他都快速掃描。在尋找——某個特定的詞。某個——鄭明遠留下的路標。
李剛站在他身後。他的眼睛——在屏幕上和纖維布之間來回移動。他在做什麼？他在——對比。把張偉的操作和鄭明遠的日誌碎片做對比。確認——張偉走的路——和鄭明遠走的路——是同一條。
「系統日誌。」張偉點擊了這個選項。屏幕上——出現了一長串的數據。日期。時間。操作類型。結果。每一行——都是一條記錄。他往下翻。第 1 天。第 2 天。第 3 天。……第 67 天。第 68 天。……第 78 天。
第 78 天的記錄——有一條異常。操作類型不是普通的「數據查詢」或「環境掃描」。是——「系統配置修改」。結果欄——是空白的。
「這裡。」張偉說。他的手指停在了那一行上。「第 78 天。系統配置修改。結果欄空白。這——可能就是鄭明遠執行反向校準的痕跡。他修改了系統配置——但結果沒有被記錄。因為——v0.7 的日誌系統不記錄配置修改的詳細參數。」
「那——我們怎麼知道他改了什麼？」李剛問。
「我們不需要知道他改了什麼。我們需要知道——反向校準在哪裡。」張偉的手指繼續在菜單上移動。「健康監測。環境數據。卡牌管理。……系統日誌。……反向——」
他的手指停住了。
菜單上——在「系統日誌」和「玩家數據」之間——有一個選項。標題：「反向校準」。描述文字在選項下方。小字。灰色的。像——某個不想被注意到的功能。
張偉點擊了那個選項。菜單展開了。
描述：
> **反向校準**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PMeYTl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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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能：將玩家的 TR 值與系統的共鳴頻率解耦。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485RrwKg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bC33uBTC
> 效果：TR 值降低。降低幅度取決於當前 TR 值與目標頻率的偏差。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XTToRbxb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0tcLcHLA
> 副作用：系統功能訪問權限降級。降級範圍取決於當前 TR 值。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MC9qqojV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sJ1p1kEH
> 注意：此操作不可逆。執行後無法恢復原始 TR 值。
「不可逆。」李剛說。他站在張偉身後。看著屏幕。他的語氣——帶著某種被確認後的凝重。
陳默也在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背包的拉鏈。兩塊碎片在裡面。冰藍色的。暗紫色的。它們的脈動——在背包的黑暗中。微弱的。持續的。像兩顆心臟。
不可逆。這兩個字——比「副作用」更沉重。「副作用」意味著——你知道代價。你可以權衡。但「不可逆」意味著——你無法回頭。一旦執行——你只能往前走。走到底。不管結果如何。
鄭明遠——走了這條路。從 TR 8.7 到 6.2。不可逆。他再也回不到 8.7 了。他——接受了這個代價。因為——6.2 比 8.7 更接近門。更接近——自由。
張偉繼續往下讀。
「參數……目標頻率。默認值：0。可調整範圍：0-10。」他停了一下。「目標頻率——就是你要把 TR 偏移到的數值。如果目標頻率是 0——你的 TR 會降到接近 0。如果目標頻率是 5——你的 TR 會降到接近 5。」
「但——當前 TR 是 1.06。」李剛說。「如果目標頻率是 0——降低幅度是 1.06。如果目標頻率是 2——TR 會升高？」
「不。」張偉說。「反向校準的描述是『解耦』。不是『對齊』。它的效果是降低 TR——不是調整 TR 到目標值。目標頻率——可能不是你想達到的 TR。是——你想和系統斷開的程度。0 = 完全斷開。10 = 完全不解耦。」
「那——如果目標頻率是 2——意味著——部分解耦。TR 會降低——但不會降到 0。降到——某個中間值。」
「對。」張偉說。「降低的幅度——取決於當前 TR 和目標頻率的差距。如果 TR 是 1.06，目標頻率是 2——差距是 0.94。TR 可能從 1.06 降到——0.12 左右。接近 0。」
「如果目標頻率是 5——差距是 3.94。TR 從 1.06 降到——負數？」
「不可能是負數。TR 的最低值是 0。」張偉說。「如果目標頻率高於當前 TR——反向校準可能不會觸發。或者——觸發了但沒有效果。因為——你的 TR 已經低於目標頻率了。你不需要解耦。你——已經在目標頻率以下了。」
李剛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說：「所以——反向校準只對 TR 高於目標頻率的人有效。如果你的 TR 已經低於目標頻率——你不需要解耦。你——已經在目標以下了。」
「對。」
「那——如果我們把目標頻率設為 5——TR 從 1.06 降到——接近 0。差距是 1.06。降低幅度——可能比鄭明遠的小。因為你的 TR 本身就低。」
「但——也足夠了。」張偉說。「從 1.06 降到接近 0——意味著你和系統的連接幾乎完全斷開。你——在系統眼中——幾乎不存在。」
「鄭明遠的目標頻率——是什麼？」李剛問。
「不知道。碎片中的記憶——沒有顯示具體參數。但——結果是 TR 降到 6.2。如果我們假設目標頻率是 6——那差距是 2.7。TR 從 8.7 降到 6.2——降低了 2.5。接近目標頻率。」
「接近。」李剛說。「不是等於。差了 0.2。這意味著——反向校準不是精確的。它有一個誤差範圍。」
「所有系統操作都有誤差範圍。」張偉說。「v0.7 的精度——可能比 v1.2 低。誤差範圍——可能在 0.1-0.3 之間。」
李剛在光幕上寫了一行公式：
「目標 TR = 目標頻率 ± 誤差。如果目標頻率是 0，誤差是 0.2——TR 可能降到 0。也可能降到 0.2。都不算安全。0.2——系統可能仍然能感知你。」
「那——把目標頻率設為 -1？」
「不可能。菜單上說可調整範圍是 0-10。最低是 0。」
陳默一直在聽。他沒有說話。他在想——他的 TR 是 1.06。目標頻率——如果設為 0——差距是 1.06。TR 會從 1.06 降到——接近 0。接近——林遠的水平。
但——林遠的 TR 從一開始就是 0。他沒有使用反向校準。他是——天生的。
而他——是「後天的」。他的 TR 是 1.06。是系統給他的。是——他在使用系統的過程中累積的。反向校準——可以把這些累積「解耦」。把 TR 降到接近 0。但——他的意識中仍然有某種「與系統連接過」的痕跡。像——一根被拉直的彈簧。即使放開了——它仍然有某種變形的記憶。
「降級範圍。」他說。「菜單上說——副作用是系統功能訪問權限降級。降級範圍取決於當前 TR 值。如果 TR 是 1.06——降級範圍是什麼？」
張偉在屏幕上找到了更多信息。「降級範圍……TR 0-2 的玩家——降級到 v0.7 功能水平。TR 2-5 的玩家——降級到 v0.5。TR 5-10 的玩家——降級到 v0.3。TR >10 的玩家——不適用。」
「TR 1.06——降級到 v0.7。」李剛說。「但——我們現在在 v0.7 的終端機前。降級到 v0.7——意味著——我們的功能水平不變。我們——已經在 v0.7 了。」
「不完全。」張偉說。「降級到 v0.7 的功能水平——意味著你的個人界面會從 v1.2 變成 v0.7。但——你的身體不會變。你的位置不會變。你仍然在系統中。只是——你看到的界面變了。你使用的工具變了。你能操作的東西——變少了。」
「具體會失去什麼？」
張偉讀著屏幕上的文字。「v1.2→v0.7 降級後失去的功能：TR 精確讀數（改為模糊標籤）。高級卡牌庫鎖定（只能使用基礎卡牌）。探測器掃描範圍從 200 公里縮小到 50 公里。組合效果觸發概率降低 30%。……但——基本功能保留：移動。呼吸。看到網格。打開卡牌。使用基礎設備。」
「基本上——回到我們在前哨站時的狀態。」陳默說。
「對。」張偉說。「但——有一個區別。在反向校準之後——你的 TR 會接近 0。TR 接近 0 意味著——系統對你的關注會降到最低。你——在系統眼中幾乎不存在。這——可能是最大的優勢。」
李剛走到終端機前。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他在看反向校準菜單的每一個細節。每一行描述。每一個參數。像——某個在審查安全證書的工程師。
「這裡。」他指著屏幕上的一行小字。「副作用的補充說明。」
張偉讀出了那行字：
> 「降級後的系統功能訪問權限——不可在降級狀態下恢復。若需恢復，須在更高版本的終端機上執行『正向校準』。正向校準的 TR 門檻：≥ 5.0。」
「不可恢復。」李剛說。他的語氣——帶著某種被確認後的凝重。「一旦你降低了 TR——你就不能在 v0.7 的環境中恢復。你需要——更高版本的終端機。v1.2。而且——正向校準需要 TR ≥ 5.0。如果你的 TR 已經降到接近 0——你無法觸發正向校準。因為——你的 TR 不夠。」
這——是一個死路。
降低 TR → 功能降級 → 無法恢復 → 永遠停留在 v0.7 的功能水平。
除非——你能把 TR 重新提高到 5.0 以上。但——提高 TR 需要更多使用系統。更多使用系統意味著——系統注意力上升。而且——在 v0.7 的環境中——你能使用的系統功能本身就有限。
「所以——反向校準不是一個可以隨便執行的操作。」張偉說。「它是一個——單程票。你降低了 TR——就回不來了。至少——不是立刻回來。你需要——找到 v1.2 的終端機。你需要——把 TR 重新提高到 5.0。然後——執行正向校準。」
「A-7。」陳默說。「A-7 有 v1.2 的終端機。」
「對。但——要到達 A-7——你需要 TR ≥ 10 才能穿過屏障。」
「不需要穿過屏障。」陳默說。「A-7 的門——在 5 公里以外。距離實驗站很近。我只需要到達 A-7 的門前——不需要穿過屏障。」
李剛看著他。「你要用 v1.2 的終端機——在 A-7——執行正向校準。然後——把 TR 提高到能穿過屏障的程度。然後——穿過屏障。然後——在 v0.1 的系統中——執行某種你還不知道的操作。」
「對。」
「這——需要多少步？」
「很多步。」陳默說。「但——鄭明遠走了更多的步。他在 27 天內——做了 3 次反向校準。從 8.7 到 6.2。然後——走到 A-7。然後——門打開了。他走了進去。如果他能做到——我也能。」
李剛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說：「有一個問題。鄭明遠在 TR 6.2 的時候——門為他打開了。你的 TR 是 1.06。即使你提高了 TR——你能達到多少？你有 819 個回合。按照鄭明遠的增速——你可能只能達到 2.0 左右。距離 6.2——差了 4.2。距離 10.0——差了 8.0。」
「所以——我需要更快的方法。」陳默說。「不是慢慢提高 TR。是——一次性的大幅提升。然後——精確地降低到『甜蜜點』。」
「什麼方法？」
「不知道。但——我們有三塊碎片。第三塊碎片——可能包含答案。」
李剛看著他。然後——他點了點頭。「好。我們先完成反向校準的分析。然後——找第三塊碎片。一步一步來。」
「也是唯一的走法。」張偉說。
張偉隨即開始了他在 v0.7 終端機上的分析工作。他的手指在光幕上移動。不是隨機的搜索。是——系統的。有目的的。他先打開了系統日誌。開始分析——v0.7 的檢測機制。
「每一次系統掃描——都有一個固定的間隔。」他在光幕上畫了一條曲線。「v0.7 的掃描間隔——大約每 4 小時一次。v1.2——每 2 小時一次。這意味著——在 v0.7 的環境中——你有 4 小時的窗口。在兩次掃描之間——系統不會主動檢測你的行為。你可以——在這個窗口中——執行某種操作。」
「什麼操作？」
「反向校準。如果你在兩次掃描之間的『盲區』中執行反向校準——系統可能不會注意到。因為——v0.7 的檢測是被動的。它不會主動追蹤你的每一秒。它只在掃描的那一刻——抓取你的數據。如果你在掃描之前已經完成了反向校準——下一次掃描時——你的 TR 已經是新的值了。系統看到的——是一個穩定的新 TR 值。不是——一個正在變化的 TR 值。」
李剛看著那條曲線。「所以——關鍵是時機。你需要在掃描間隔的中間——執行反向校準。在兩次掃描之間——完成 TR 的降低。然後——在下一次掃描時——你的 TR 已經是穩定的新值。系統——不會注意到變化。因為——它只看到了結果。沒有看到過程。」
「對。」張偉說。「鄭明遠——可能就是這樣做的。他不是在某一天突然降低了 TR。他是在每一次掃描之間——一點一點地偏離。從 8.7 到 8.1。從 8.1 到 7.5。從 7.5 到 6.8。從 6.8 到 6.2。每一次——都在掃描的間隔中完成。系統——只看到了每一次掃描時的穩定值。沒有看到——中間的變化。」
黎明時分——張偉找到了一條重要的數據。v0.7 的系統日誌中——第 78 天的記錄。系統掃描間隔——3 小時 58 分鐘。在第 78 天的 14:00 到 18:00 之間——系統沒有進行任何掃描。這 4 小時——是鄭明遠的「盲區」。
「他在這個窗口中——執行了第一次反向校準。」張偉說。他的語氣——帶著某種被驗證後的確信。
這——是他們的路。一條在系統的盲區中行走的路。一條——在規則的縫隙中穿過的路。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vvlCni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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