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個清晨出發的時候,張偉的感染指數是 34。
他把這個數字告訴陳默和李剛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報天氣。經過了昨天的事件之後,那種「被系統背叛」的憤怒已經從他的聲音裡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安靜的東西——不是接受。是某種接近於「我知道你在看我,所以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東西。
「34。比昨天降了 2。」他舉起手腕給他們看。
陳默點了一下頭。李剛沒有看——他已經在整理補給包了。水、氧氣罐、電池、繩索、掃描器、測量工具。他的動作精確而快速,像一個在做最後檢查的登山嚮導。
六邊形網格在天空中清晰可見——比前幾天更清晰了。世代過渡之後,網格的線條變粗了大約 10%,顏色從幾乎不可見的淡藍色變成了明顯的灰藍色。如果你站在實驗站外面,仰頭看,你會覺得天空像一張被鉛筆畫滿了格子的草稿紙。
風回來了。低沉的、持續的、帶着砂粒的嘶嘶聲。陳默在風聲中走出實驗站的氣密門。低重力讓他的第一步比預期高了大約 30 公分——他花了兩秒鐘調整步伐。五天的適應讓他的身體開始理解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但「理解」和「習慣」之間還有一段距離。
三個人沿着系統地圖上的路線向東北方前進。紅色的砂岩在腳下延伸,像一片被凍結了的血色海洋。遠處的天際線是平的、無盡的、帶着某種讓人產生「世界盡頭」錯覺的弧度。
風把地面的細砂吹出了一道道波紋——像微縮的沙丘。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腳印。三組腳印在紅色砂岩上清晰可見。他的腳印最淺——低重力加上較輕的體重,每一步只留下大約兩毫米的壓痕。李剛的腳印最深——他的步伐精確而有力,每一步的間距幾乎完全一致。張偉的腳印最不規則——有時候深,有時候淺,像一個人的心思在走路的時候還在別處。
他們走過一片散落着深色碎石的區域。碎石的形狀不規則,但表面有一種奇怪的光澤——像被某種高溫灼燒過。李剛停下來,撿起一塊,放在手裡翻轉了一下。
「玄武岩。」他說,「但氧化程度比周圍的砂岩低。這意味着——它比周圍的地表更年輕。可能是一次較近期的……地質事件。」
他把石頭放下,沒有再說什麼。但陳默注意到他在紙上記了一筆。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後,張偉從口袋裡掏出了掃描器。他的手指在掃描器的按鈕上停留了一秒鐘——然後他看了陳默一眼。
「掃描可以嗎?」他問。
那個問題讓陳默愣了一下。不是因為問題本身——是因為張偉問它的方式。昨天之前,張偉不會問這種問題。他會直接按下去。但现在——他問了。这意味着他開始意識到:每一次使用系統設備,都是一次「被注意」的機會。
「掃描。」陳默說,「但——只在必要的時候。」
張偉點了點頭。他打開掃描器,對準前方的地形掃了一次。光幕上跳出了一組數據——地形坡度、岩石硬度、風速、溫度。然後他關掉了掃描器。
「前方大約一公里處有一個緩坡。坡度大約 15 度。過了緩坡之後,地形會變得更平坦。」他把數據報出來,語氣像在讀菜單。
「和地圖一致。」李剛說。
三個人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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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地形開始變化。
紅色的砂岩逐漸被一種深灰色的岩石取代——不是金屬質地,是某種更緻密的火成岩。地面的傾斜度增加了。六邊形網格在天空中的密度也變了——每個六邊形的邊長從大約 200 公尺縮小到了大約 150 公尺。像他們正在接近某個「網格密度更高」的區域。
空氣也變了。在實驗站周圍,空氣是乾燥的、幾乎沒有氣味的。但隨着他們向東北方移動,空氣中開始出現一種淡淡的鹹味——像海風,但沒有濕度。陳默舔了一下嘴唇。鹹的。不是風帶來的。是岩石裡析出的鹽分。
「前哨站的方向有鹽沉積。」李剛說,像是在回答一個沒有人問過的問題,「這意味着那裡曾經有液態水。或者——現在還有。」
「你在做什麼?」陳默注意到李剛的行為。
李剛走在最前面,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路上。他的左手拿着那張記錄紙——昨天的測試結果、資源計算、和某樣他從昨晚開始就在看的東西。他的右手偶爾會舉起腕錶,看一眼上面的某個界面,然後放下。
「在讀系統的完整條款。」李剛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說明書,「昨天在分析感染指數的時候,我調出了系統的『隔離協議』。完整版。不是系統公告裡的摘要——是條款全文。」
「你什麼時候看的?」
「昨晚。你和張偉都睡了之後。」他的腳步沒有停,「系統的條款很長。大約一萬兩千字。大部分是廢話——定義、適用範圍、執行標準。但我在第 47 頁發現了一段之前沒注意到的內容。」
他停頓了一下。腳步依然均勻。
「什麼內容?」
「自動隔離機制。」李剛說,「系統公告裡說的是:『建議措施:團隊內部投票決定是否隔離感染者。』這是建議。不是強制。但條款裡有另一段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翻到背面。上面是他用鉛筆抄寫的一段文字:
> 「若感染指數在首次觸發後 24 小時內未降至 40 以下,系統將自動執行『強制隔離』——感染者被傳送至獨立封閉空間,持續 72 小時。此過程不可逆轉,不可中斷。」
陳默的腳步慢了半拍。
「24 小時。」他重複,「從感染指數觸發開始算?」
「對。」李剛把紙折好放回口袋,「昨天早上系統公告觸發感染檢測。從那時候開始計算——24 小時的窗口在明天早上關閉。」
「張偉的指數是多少?」
「34。低於 40。目前安全。」李剛的語速變慢了一點——那是他「即將說出重要信息」的信號,「但如果他在接觸前哨站的系統設備之後,指數重新升到 40 以上——24 小時的窗口會重新計算。」
「他知道了嗎?」
「不知道。」
這兩個字從李剛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陳默感覺到空氣裡的溫度降了一度。不是物理溫度。是某種更抽象的東西。像一根細線——連接着他和李剛之間某個叫做「信任」的東西——被輕輕拉緊了。
「你為什麼不告訴他?」陳默問。
李剛沒有立刻回答。他們繼續走。腳下的深灰色岩石在低重力中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像踩在結了薄冰的湖面上。
「因為我需要他保持當前的狀態。」李剛終於說,「如果他知道 24 小時的窗口——他會慌。慌張會讓他更快地使用系統設備來尋找解決方案。使用設備會讓指數上升。上升會觸發強制隔離。」
他轉過頭看了陳默一眼。
「我不告訴他——是為了保護他。」
「你確定?」陳默問,「還是為了保護你自己?保護你不需要面對他的憤怒?」
李剛的腳步停了。只停了大約半秒鐘。然後繼續走。
「你說得對。」他說,聲音比之前更低,「我——不想面對他的憤怒。不是因為我怕他。是因為——憤怒會干擾判斷。如果他在憤怒中做了決定——那個決定可能是錯的。而錯的決定——在這裡——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你替他做了決定。」
「我——推遲了他的決定。」李剛說,「等我們到了前哨站,收集了更多信息之後——我會告訴他。那時候——他有足夠的信息來做出正確的選擇。」
「但願如此。」陳默說。
李剛沒有回答。他轉回頭,繼續走。他的背影在低重力中顯得比地球上更挺拔,但陳默注意到他的肩膀比平時高了大約一公分——那是「扛着某樣東西」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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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個小時。地形變得更平坦了。深灰色的岩石被一種更淺的、帶有白色結晶的地面取代——像鹽湖的底部。空氣中的塵埃減少了。視野變得更清晰。
然後他們看到了前哨站。
它比實驗站大三倍。不是誇張——是真的大三倍。建築群佔據了大約四個六邊形網格的面積。主體結構是三個互相連接的穹頂,表面覆蓋着一層暗灰色的合金板。但和實驗站不一樣——前哨站的合金板已經嚴重老化了。有些地方的塗層剝落了,露出下面的暗紅色底層。有些地方的接縫處滲出了某種白色的鹽結晶——長期暴露在火星環境中的結果。
「它比我們的實驗站老。」張偉說,「老很多。」
「因為它是前一代的系統建造的。」李剛說,「你看穹頂的弧度——我們的實驗站是 62 度角。這裡的穹頂弧度更平緩,大約 45 度。這是舊版結構設計的特徵。更耐壓,但效率更低。」
張偉走到建築外牆邊,用手掌貼着合金板。他的手指在剝落的塗層邊緣滑過,然後舉到眼前看了一眼——指尖上沾着一層暗紅色的粉末。
「底漆。」他說,「和我們實驗站的不一樣。我們的底漆是銀灰色的。這裡的——是暗紅色。像某種防鏽塗層。但配方不同。」
「舊版配方。」李剛說,「新版在防鏽劑裡加了一種有機聚合物。舊版沒有。所以舊版的合金板在火星環境中老化得更快。」
「但也更耐用?」張偉問。
「不。更脆。」李剛的語氣像在上課,「舊版材料的硬度更高,但韌性更低。在穩定環境下——它比新版更堅固。但如果有衝擊或震動——它更容易碎裂。」
陳默在旁邊听着這段對話。兩個人——一個是程式設計師,一個是結構工程師——在用各自的專業語言拼湊出前哨站的「年齡」和「體質」。這種自發的分工讓他想起了一件事:在好的桌遊團隊裡,每個人都不需要告訴其他人該做什麼。他們自己知道。
他們沿着一條已經被砂粒半掩埋的通道走向前哨站的入口。氣密門是開啟的——不是被破壞的開啟,是系統設定的開啟。像在說:「歡迎。我一直在等你們。」
三個人走進前哨站。
內部比外部看起來更破敗。牆壁上的光管大部分都暗了——只有大約三分之一還在發出微弱的白光。那些還在發光的光管也不是均勻的——有些穩定,有些會隨機閃爍,像心律不齊的脈搏。地板上有一層薄薄的紅色砂塵——從某個密封不嚴的縫隙滲進來的。陳默在地板上看到了一行腳印——不是他們的。是之前的。腳印的尺寸比他們三個人都小。步幅更短。方向從入口延伸到主控區,然後消失了。有人在他們之前來過這裡。可能是林遠。也可能是更早的某個人。空氣是冷的,比實驗站冷了大約五度。通風系統在運轉,但聲音不穩定——偶爾會出現一陣顫抖般的嗡嗡聲,像一個老人的咳嗽。
但系統界面是活的。
控制台比實驗站的大了一倍。光幕的邊框更粗,屏幕更暗,但功能——張偉湊近看了一眼——功能比實驗站的更豐富。
「這裡的系統版本是 0.7。」張偉的手指在光幕上滑動,「我們的實驗站是 1.2。舊版。但——舊版有更多的原始功能。新版把很多功能簡化了或隱藏了。」
「比如?」陳默問。
「比如——」張偉調出了一個界面,「——這個。『身份驗證協議』。我們的系統裡沒有這個功能。它在新版裡被移除了。」
「身份驗證?」
「每個玩家的基礎數據掃描。系統在你進入的時候做一次初始評估。之後每 24 小時更新一次。」張偉的語速變快了——那是他發現有趣東西時的信號,「但舊版系統的評估算法和新版不一樣。新版用的是更複雜的模型——考慮了更多變量。舊版用的是——更簡單的模型。」
「這意味着什麼?」李剛問。他的語氣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睛從記錄紙上移到了張偉身上。
「意味着——同樣一個玩家,在舊版和新版系統裡,可能得到不一樣的評估結果。」
陳默在心裡記下了這句話。他還不知道這句話在兩個小時後會變得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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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哨站的深處有一扇門。
他們是在探索第二個穹頂的時候發現的。那個穹頂比主控區更暗,通風更差,空氣中帶著一股金屬氧化的氣味——像鐵鏽和鹽的混合物。穹頂的地面有一層更厚的砂塵——大約兩毫米——意味着這裡很久沒有被任何系統維護機器人清理過。牆壁上有幾道明顯的刮痕——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某種尖銳物體在金屬表面留下的。像爪痕。又像——某種標記。
張偉用手電筒照了一下那些刮痕。刮痕的深度大約 0.5 毫米。寬度不規則。方向從左上到右下。他看了一眼李剛。李剛蹲下來,用手指沿着刮痕的邊緣滑過。
「不是工具留下的。」他說,「力度不均勻。間距不規則。像是——某種情緒化的動作。」
「誰留下的?」張偉問。
李剛沒有回答。但他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嚴肅了——如果之前是「結構工程師在做現場評估」的嚴肅,那現在就是「結構工程師在評估報告裡加了一行紅字警告」的嚴肅。
穹頂的盡頭是一面金屬牆,牆的中央有一扇三公尺高、兩公尺寬的門。
深灰色的金屬表面。不對稱的縫隙設計。
和 A-7 的門一樣。
但——不一樣。
A-7 的門是新鮮的、完整的、帶着靛藍色的微光。這扇門是老舊的、表面有輕微的凹坑和刮痕、微光是暗淡的綠色而不是靛藍色。像同一款手機的新版和舊版——核心功能相同,但外觀和性能已經有了代際差距。
張偉的眼睛亮了。他走到門前,舉起手腕,看着門的左側縫隙。
「這裡。」他的聲音帶着一絲興奮,「和 A-7 一樣——縫隙附近有刻痕。」
陳默走到他旁邊。在門的左側縫隙附近,距離地面大約四十公分的位置,他看到了三個數字。
1-2-3。
不是刻的。是——蝕的。某種化學物質在金屬表面留下的痕跡。和 A-7 的「刻痕深度遞減」不同,這三個數字的深度幾乎一致——大約 0.5 毫米。氧化程度也一致。意味着它們是同一個人在同一時間留下的。
「1-2-3。」張偉念出來,「和 A-7 的 3-1-2 是鏡像。」
他轉向陳默。「你覺得——這扇門也有反應嗎?」
陳默看着他。然後舉起右手。戒指在昏暗的光線中安靜地待着——自從世代過渡之後,它就沒有發過光。但他知道——它在等待。
他把手掌貼近門的表面。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沒有反應。沒有靛藍色的光。沒有脈衝。沒有數據流。戒指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金屬。
「沒有。」他說,「戒指只對 A-7 的門有反應。」
「因為 A-7 的門是新版。」李剛說,「這扇門是舊版。新版的門認戒指。舊版的門——」
「不認。」張偉接話,語氣裡帶着一絲失望。
「不。」李剛說,「不是不認。是——認的方式不一樣。」
他走到門前。和陳默不同,他沒有舉起戒指——他舉起的是那張記錄紙。他在紙上快速寫了幾行字:
> A-7 門:新版(1.2)。刻痕:3-1-2。戒指反應:有。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svAkjdDhi
> 前哨站門:舊版(0.7)。刻痕:1-2-3。戒指反應:無。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P8ox3oKoE
> 兩扇門的共通點:不對稱縫隙設計。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X3La8aZo1
> 兩扇門的差異:版本、材質、微光顏色、刻痕方式。
「兩扇門。兩個版本。兩個順序。」他把紙放下,「如果 3-1-2 是新版系統的啟動順序——那 1-2-3 可能是舊版系統的啟動順序。」
「但我們沒有舊版系統的鑰匙。」張偉說,「戒指是新版的鑰匙。」
「也許。」李剛看着那扇門,「也許——舊版系統有另一把鑰匙。或者——不需要鑰匙。也許舊版系統的打開方式更直接。更原始。」
他蹲下來,用探針再次觸摸門底部的那個矩形凹槽。凹槽的邊緣非常整齊——不是手工製作的精度,是機械加工的精度。它的深度大約三毫米。寬度恰好是兩公分。
「這是標準的數據接口。」他說,「舊版的工業標準。如果你有一個兼容的設備——你可以直接和這扇門通信。」
「我們有兼容的設備嗎?」張偉問。
「沒有。」李剛站起來,「但——這意味着一個可能性。門是可以被直接操作的。不需要戒指。不需要魔法。只需要——正確的信號。」
張偉看着那個凹槽。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在想像某種設備插入那個接口的畫面。
「如果我能做一個兼容的接口——」他說。
「先不要。」陳默說,「我們先回去。收集更多信息。然後再決定下一步。」
張偉看着他。他的眼睛裡有一種陳默很熟悉的光——那是一個技術型的人在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工程問題時的光。不是狂熱。是某種更安靜的東西。像一個木匠看着一塊好木頭——他知道這塊木頭可以變成一件家具,但他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家具。
「好。」張偉說,「但我需要記錄這個接口的規格。直徑、深度、材質、接口協議。如果將來我們需要製造一個兼容設備——這些數據是必須的。」
他蹲下來,從補給包裡拿出了測量工具——游標卡尺、材質探針、和一個小型的光譜分析儀。他的動作很慢。很小心。每測量一個數據,他都會停頓一秒鐘,確認讀數,然後才記錄在紙上。
「直徑 2.03 公分。深度 3.12 毫米。材質:鈦合金,含 7% 鋁。接口協議——」他把光譜分析儀對準凹槽內部掃了一下,「——無法識別。不在標準協議庫裡。可能是——系統自定義的。」
他站起來,把數據遞給陳默看。陳默看了一眼——那些數字對他來說沒有直接意義。但他知道,對張偉來說,每一個數字都是拼圖的一塊。
張偉看着他。然後點了點頭。
陳默轉身,走向前哨站的主控區。因為他注意到了一樣東西——在主控區的控制台旁邊,有一個他之前沒注意到的終端機。那個終端機比控制台更小,屏幕更暗,但它是亮着的。屏幕上顯示着一行文字:
> 【日誌終端 #03。最後更新:第 87 天。】
不是鄭明遠的日誌。是另一個人的。
他走到終端機前,坐下來。屏幕上是一段簡短的記錄——字體和鄭明遠的不同,更潦草,更急促,像一個在時間壓力下寫字的人:
> 第 87 天。我找到了第二扇門。但它不認我的戒指。它認的是——另一種東西。我還沒有找到那是什麼。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N8VmTcIWM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8Iu6nvyYR
> 門不止一扇。鑰匙也不止一把。但只有一把能打開全部。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uD4xYfbPN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x2IE3OrOf
> 我在想——如果門是系統的一部分,而鑰匙不是系統生成的——那鑰匙的來源是什麼?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m6nPpmAP1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nLpL8YUgW
> 不是問題。是答案。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UZra3Y4SG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iMJ7Whd1T
> ——林遠
林遠。
鄭明遠日誌裡提到的那個人。在第 34 天的世代過渡中消失的那個人。被確認「轉化」的那個人。
但他在第 87 天留下了這段記錄。
第 34 天消失。第 87 天還有記錄。
這意味着——林遠在「消失」之後,還存活了至少 53 天。他沒有在第 34 天被轉化。他在第 34 天之後——做了什麼?
陳默把這段記錄抄在自己的紙上。然後他站起來,轉向李剛和張偉。
「你們需要看看這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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