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永恆遊戲》 - 第十八章：審計 - 第3話

第 20 天。v0.7 評估程序運行了 20 小時。完成度：72%。

陳默在前哨站的觀測窗前坐着。手裡握着記憶碎片。兩塊碎片現在都在他手中——一塊冰藍色，一塊暗紫色。它們的溫度不同，質地不同，但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在以相同的頻率脈動。像兩顆心臟。像兩個生命。

他的 TR——仍然是 1.06。在過去的 20 個小時裡——他沒有提高它。也沒有降低它。他只是——讓它保持在那裡。穩定的。像——某個等待信號的天線。

李剛在終端機前。他已經睡了 4 個小時——在過去的 20 個小時裡。他的模型——已經完成了。屏幕上——是一個風險矩陣。每一個格子裡——都寫着概率。過審的概率：65%。被標記為冗餘的概率：30%。評估程序失敗的概率：5%。

「65%。」他對陳默說。他的聲音——帶着某種被接受了的概率值。「不是最理想的。但——是我們能得到的最好的。」

「30%——被標記為冗餘。」陳默說。

「對。三成。每十次——有三次。像——擲硬幣。正面——活。反面——死。但——不是隨機的。30% 的風險——來自於一個不確定性：v0.7 的評估結果能否被 v1.2 採納。如果能——65%。如果不能——30%。還有 5%——來自評估程序本身的不穩定性。v0.7 的系統太老了。它的評估算法——可能有 bug。」

「bug？」

「不穩定。在某些條件下——評估結果可能出現偏差。不是計算錯誤。是——精度問題。v0.7 的精度——只有 v1.2 的一半。意味着——評估結果可能偏高或偏低。如果偏低——我們可能被標記為冗餘。即使在 v0.7 的模型中。」

「能修復嗎？」

「不能。精度——是硬件決定的。v0.7 的終端機——比 v1.2 老了五個版本。它的處理器——更慢。它的傳感器——更粗糙。它的——一切都更差。但——我們沒有選擇。我們只有 v0.7。」

張偉在第三個終端機前。他——在做另一件事。

他在做什麼？他在——準備備用方案。

「如果 v0.7 的評估失敗了——」他說。他的語氣——帶着某種他面對最壞情況時特有的平靜。「我們還有最後一個手段。」

「什麼手段？」

「反向校準。」

李剛看着他。

「如果評估失敗——我們會被標記為冗餘。冗餘的處理是——終止。但在終止之前——系統會做最後一次數據確認。確認你真的是冗餘。確認——你的 TR 值、消耗率、貢獻度——都低於閾值。在這次確認中——如果我們能在 v0.7 的終端機上執行反向校準——TR 值會降低。降低的 TR 值——意味着——」

「意味着——我們和系統的連接變弱了。」李剛說。他的語氣——帶着某種被觸動的專注。

「對。連接變弱——意味着系統對我們的關注降低了。關注降低——意味着——終止的執行——可能被延遲。不是取消。是——延遲。像——某個被推遲的命令。」

「延遲多久？」

「不知道。可能——幾分鐘。可能——幾小時。可能——足夠我們跑到 v1.2 的範圍之外。」

「跑到哪裡？」

「奧林匹斯山。」張偉說。「如果我們在終止被延遲的窗口中——向奧林匹斯山方向移動——v0.7 的範圍會逐漸減弱。到了 v0.7 的邊緣——我們會進入 v1.2 的範圍。但——如果我們已經執行了反向校準——TR 值已經降低了——v1.2 的掃描——可能不會注意到我們。因為——我們的 TR——太低了。低到——不值得被注意。」

李剛沉默了。

「這——是最後的手段。」他說。「不是計劃。是——逃亡。」

「對。」張偉說。「但——逃亡也是計劃的一種。」

李剛看了他一眼。然後——他點了點頭。「好。記住這個方案。但——不執行。除非——評估失敗。」

「除非評估失敗。」張偉說。

時間——繼續流逝。

v0.7 的評估程序在終端機上運行。完成度——72%。73%。74%。緩慢的。穩定的。像——某個在深水中上升的氣泡。

陳默繼續打牌。他已經打出了 18 張牌。手腕上的數字：801。

> 【微生物培養已啟動。貢獻值：0.6%。】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u1iGCEwP
> 【土壤改良已啟動。貢獻值：1.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5GMpcYXH
> 【水循環優化已啟動。貢獻值：0.9%。】

每一張牌——都在增加貢獻度。每一點貢獻——都在對抗「冗餘」。但同時——每一張牌——都在消耗回合。每一次消耗——都在減少他的生命線。

這——是一個交易。用時間換安全。用生命換生存。每一張牌——都是一枚硬幣。一面是「貢獻」。一面是「消耗」。

他在做什麼？他在——賭。賭他的貢獻度——能在終止之前——達到閾值。賭他的貢獻度——能讓系統看到他的價值。賭——他值得活下去。

手腕上的數字：799。

他停了一下。799。一個整數。一個——在視覺上很有衝擊力的數字。從 946 到 799。他消耗了 147 個回合。大約 15 天。從第 1 天到第 19 天。

還有 799 個回合。大約 80 天。

但如果審計不通過——他不需要 80 天。他只需要——0 天。

他繼續打牌。

第 20 天。v0.7 的評估完成度——88%。

李剛醒了。他走到終端機前。看着評估的進度。

「88%。」他說。「還有 12%。大約——3 小時。」

「3 小時。」張偉說。「評估完成——大約在今晚 21:00。世代過渡觸發——明天 05:00。緩衝——8 小時。」

「8 小時。」李剛說。「足夠了。」

「足夠了。」張偉說。

但他的語氣——帶着某種「我不確定」的東西。像——某個在暴風雨前看着平靜海面的人。他知道——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陳默看着他們。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觀測窗前。窗外——火星的黃昏。天空是橙紅色的。六邊形網格在夕陽的光線中發出微弱的金色光。遠方——奧林匹斯山的輪廓在西方的天際線上。沉默的。巨大的。

他舉起右手。戒指在夕陽的光線中——微微發熱了。36.7°C。穩定的。像——某個在他最需要的時候仍然保持恆定的東西。

他想起了社區中心的孩子們。想起了小灰。想起了那句：「在最難的時候，不要放棄。因為——只要你不放棄——遊戲就沒有結束。」

遊戲沒有結束。

他——還在玩。

轉身。走回終端機前。在評估程序旁邊——繼續打牌。

第 19 張。第 20 張。第 21 張。

手腕上的數字：798。

> 【貢獻度總計：12.7%。】

12.7%。一個不算小的數字。一個——在 v0.7 的模型中——足以證明「有用」的數字。

但——夠嗎？

他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

v0.7 的評估程序在終端機上運行。完成度——89%。90%。91%。

時間——在安靜中流逝。像——沙漏。像——心跳。像——某個無法停止的倒數計時。

評估完成度：92%。93%。94%。

張偉看着屏幕。他的手指——在光幕上輕輕敲擊。像——某個在數秒的人。每一次敲擊——對應着完成度的一個百分點。

94%。95%。

「還有 1 小時。」他說。

96%。97%。

陳默看着評估的完成度。他的心跳——在安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不是因為它加速了。是因為——周圍太安靜了。前哨站的空氣——停滯的。金屬味的。在這片安靜中——三個人的呼吸聲。終端機的低頻嗡鳴聲。評估程序運行的微弱電流聲。

97%。98%。

「最後 2%。」張偉說。他的聲音——帶着某種被控制的緊張。

98%。99%。

時間——彷彿在这一刻放慢了。每一個百分點——都需要更長的時間。因為——最後的計算——是最複雜的。它需要把所有數據整合在一起。把所有變量——放進同一個公式。然後——輸出一個結果。

99%。

張偉的手指——停在了光幕上。他沒有碰任何東西。他只是——看着。等着。

99%——

99.5%——

99.8%——

99.9%——

100%。

> 【v0.7 評估完成。結果已生成。】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qHeyeHct
> 【評估結果：有效貢獻者。】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awDMT0XV
> 【三名玩家均通過 v0.7 評估模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WzykEwSG
> 【結果等待提交。提交時間：手動 / 世代過渡觸發時自動。】

張偉看着屏幕。然後——他轉身看着李剛和陳默。

「完成了。」他說。他的語氣——帶着某種被釋放後的疲憊。「評估結果——有效貢獻者。三個人——都通過了。」

「但——結果還沒有提交。」李剛說。「它在等。」

「對。它在等。它會在世代過渡觸發的那一刻——自動提交。或者——我們手動提交。」

「自動提交更安全。」李剛說。「因為——自動提交的時間——精確到毫秒。手動提交——可能有延遲。哪怕一秒的延遲——都可能出問題。」

「同意。」張偉說。「讓它自動提交。」

陳默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有效貢獻者。」

這四個字——比「冗餘」溫暖得多。它意味着——系統認為他們有用。意味着——他們值得活下去。意味着——至少在 v0.7 的眼中——他們不是垃圾。

但——這只是 v0.7 的評估。不是 v1.2 的。

v1.2 的評估——會在世代過渡觸發的那一刻——和 v0.7 的評估——碰撞。兩份結果。可能一致。可能衝突。如果一致——沒問題。如果衝突——

「分類衝突時——系統採用最新評估。」張偉說。他彷彿讀到了陳默的想法。「我們的 v0.7 評估——剛剛完成。它的時間戳——是現在。v1.2 的評估——會在世代過渡觸發時開始。它的時間戳——會比我們的更晚。」

「更晚——意味着更新。」李剛說。「更新——意味着被採納。」

「對。」

「但——」

「但什麼？」

「v1.2 的評估如果更快——它可能在 v0.7 的結果被採納之前——先完成。然後——它的時間戳——會比 v0.7 的更晚。然後——系統會採納 v1.2 的結果。而不是我們的。」

沉默。

張偉看着李剛。李剛看着張偉。

「這——是風險。」張偉說。「v1.2 的評估速度——比 v0.7 快。因為 v1.2 的處理器更快。傳感器更精確。算法更先進。如果 v1.2 在世代過渡觸發後——在幾秒鐘內就完成了評估——而 v0.7 的結果需要更長時間上傳——那 v1.2 的結果會覆蓋 v0.7 的結果。」

「怎麼辦？」

「提前提交。」張偉說。「不是在世代過渡觸發時自動提交。是——在觸發之前——手動提交。讓 v0.7 的結果——在 v1.2 開始評估之前——就已經被系統接收。」

「提前多久？」

「至少 1 小時。因為——v1.2 的評估——需要至少 1 小時來完成。如果 v0.7 的結果在 1 小時前就提交了——v1.2 的評估完成後——系統會比較兩份結果。而 v0.7 的結果——更早。更——穩定。」

「但——更早的結果——可能被認為是『過時的』。」李剛說。「系統可能更傾向於採用更新的結果。」

「這——取決於系統的邏輯。」張偉說。「在感染指數的經驗中——系統採用了更新的結果。但那是因為——更新的結果更準確。如果 v0.7 的結果更準確——系統可能仍然採用它。即使它更早。」

「『更準確』——由誰來定？」

「由系統自己。」張偉說。「系統會比較兩份結果。然後——選擇它認為更準確的那一份。」

「但——我們不知道系統怎麼判斷『更準確』。」

「對。」張偉說。「這是——未知的。30% 的風險——就在這裡。」

陳默聽完了他們的對話。他看着屏幕上的「有效貢獻者」。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提前提交。」他說。「現在。」

「現在？」張偉說。

「對。現在提交。不等世代過渡。現在。讓 v0.7 的結果——在系統的數據庫中——存在得越久越好。存在得越久——越穩定。穩定的數據——比新鮮的數據——更可靠。」

李剛看着他。然後——他點了點頭。「有道理。穩定性——是信任的基礎。在安全評估中——我見過無數次。新數據——容易被推翻。穩定的舊數據——不容易被動搖。」

張偉轉身面向終端機。他的手指在光幕上移動——找到了「手動提交」的按鈕。

他看了陳默一眼。陳默點了點頭。

他按下了確認鍵。

> 【v0.7 評估結果已提交。】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rUkSQrwG
> 【提交時間：第 20 天 21:17。】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nQNrYOqq
> 【狀態：等待系統確認。】

三個人看着屏幕。等着。

一秒。兩秒。三秒。

> 【系統確認：v0.7 評估結果已接收。】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PB44ScgZ
> 【分類：有效貢獻者。】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RfVbmitD
> 【等待世代過渡觸發後的最終確認。】

張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提交了。」他說。「結果——在系統的數據庫裡了。」

「還沒有結束。」李剛說。「最終確認——在世代過渡觸發後。」

「對。」張偉說。「但——最困難的部分——已經完成了。剩下的——是等待。」

陳默看着手腕上的數字。798。穩定的。

還有 798 個回合。還有——8 小時。

8 小時後——審計。

他不知道結果會是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們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剩下的——不在他們手中。

他想起了鄭明遠在日誌最後的那句話：「審計不是結束。審計是開始。它問你：你值得活下去嗎？——不要回答。做。」

做。

他做了。

現在——等。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5HSI90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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