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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廂燭火搖曳，案上書卷鋪陳如水墨山河。赫連上心坐於窗側，指間翻閱軍冊，神情凝重。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MSZx558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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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謙推門而入，步履穩健，衣襬無聲拂過地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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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日前暗自調兵，地點就在城東偏嶺那片山林。」赫連上心開門見山，眼神透出警惕，「我派了探子兩次，皆在子時發現有人暗中操練，遣將訓兵，行動隱秘卻不至無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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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謙眸光一沉，走至掛於牆上的天京地勢圖前，指尖沿著一處新貼的紅線輕輕滑過「竟擅自養兵。」他語氣低沉，語尾卻帶一絲譏諷，「這膽子，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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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怖的是，據說他們在附近山腹私採礦石。」赫連上心放下書冊，語調放低，「兵器之源，正來自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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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於明目張膽，卻無一人聲張……」懷謙微蹙眉，「懷拓眼下正受聖上猜忌，想來一時不敢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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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懷酉和大公主，步步為營，這一鼻孔出氣的聯盟也算湊得快。」赫連上心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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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緊即可。」懷謙轉身回案，指尖撫過茶盞，神情淡然，「此時聲張，反壞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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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上心點頭，卻忽而抬眼一笑：「不過說起來，這幾日你駐足澹馥臺，倒也讓人耳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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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懷謙挑眉，斟茶自飲，「可有什麼新奇事，是本王不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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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藍蘊然上朝，滿朝文武可都瞧見了。」赫連笑得意味深長，「一介女隨，光明正大登堂入殿，這要說不是特許，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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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謙未語，只一口茶緩緩飲盡，然後淡淡一笑：「是聖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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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當自己只是棋子嗎？」赫連搖頭，「我看，聖上這一局棋，早把你與她擺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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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局中局，不過是先手後手。」懷謙垂眸，燭影映照他深邃眉目，帶著一抹難以言說的冷靜，「若非他開這一局，我也未必會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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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上心寂然片刻，又道：「還有一事，剛從太醫院傳出——二皇子妃喜脈已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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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謙聞言微一頓杯，卻仍穩穩放回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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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們一聽這事，定會群起而向。皇后之姿，聖上所寵；如今二皇子又添子嗣，那些搖擺不定的老臣，恐怕心思都動了。」赫連開扇復合，又闔，聲音隨風流轉，「這一局，愈發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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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謙負手而立，嘴角一勾：「赫連，你近日是否太操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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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一愣，旋即苦笑：「我若不憂，誰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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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到魚死網破的時候。」懷謙話語如霜落夜松，「但也到了該誘魚出網的時機了。」語畢，他轉身欲行，長身玉立，步出東廂。夜風從走廊輕拂而入，衣袂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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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上心望著他背影漸遠，心頭一陣沉默。
——這人，自幼便如此。冷靜、自持，不為外物所撼。旁人如熱鍋螞蟻，他卻能觀螞蟻如何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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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冷？錯。他只是太明白，唯有把自己擱在最冷處，才能護得住所有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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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秋色正濃，風過枝頭，片片楓紅如火燒雲墜落枝頭。回廊轉角處，呂昭儀早已倚石坐亭，身著錦紅金織對襟長袍，雍容嫵媚，連指尖捻茶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韻致。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WkAmYOb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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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謙腳步不疾不徐而至，一襲墨衣襯得他眉目愈發清冷。他行至亭前，作揖一禮，溫聲喚道：「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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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昭儀一見他，笑靨如花，輕輕伸手將他領入亭中：「我兒總算肯來見我了，自中秋宮宴一別，竟渺無音訊，母親可是日日遣人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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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謙取過案上茶壺，為她斟了盞茶：「兒臣這陣子事多，怠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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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昭儀淺啜一口，眼波橫斜，似笑非笑道：「你今年也二十四了，該成家的年紀。天京佳人如雲，可有中意的女子？你若有心思，儘早告訴母親，母親替你向聖上求一道好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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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溫婉，卻意藏鋒芒。懷謙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母親這話，是受皇后影響了？聽聞二皇子妃此回喜脈艱辛，這後宮便也多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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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昭儀臉色微頓，旋即嫣然一笑，語氣微酸：「你道我真在乎那點喜脈？後宮向來是這樣，一有風吹草動便彼此比個沒完。你皇嫂日日問安，眉眼含笑，實則話裡話外句句試探……母親活得夠久，自不與她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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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茶盞，目光轉柔：「你不同，懷謙。你是母親唯一的心掛。母親平日無事，獨來獨往，滿宮這般大，也只有你，讓我時時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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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葉落在亭欄，火紅燒入眼底，懷謙站在一棵通紅的楓樹下，抬眸望去，眼中蘊著似有若無的光。桃花眼尾柔彎，睫下那顆淚痣被斜陽暈出淡淡陰影，使他本就清俊的容顏多了一絲柔和的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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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應道：「知道了。日後，我會常來明華殿陪母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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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昭儀聽了這句，竟有些怔怔地望著他，半晌才輕笑一聲：「也好。你若真有了心上人，也莫讓母親最後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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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謙不語，只靜靜立於風中，那一襲墨衣被楓影斑駁得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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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秋日，落葉知心，話語藏情，唯有一人，沉得住那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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