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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入冬，天京一夜飛雪，銀裝素裹，街上履跡難尋，宮牆角樓早被覆上一層薄霜。而西廂房內，卻暖意氤氳，紅蘿碳在爐中咕咕作響，火光如豆，時明時暗，宛如心緒微動的影子。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1ahVAK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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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蘊然裹著狐裘坐在榻前，雙手握著茶盞，目光卻落在炭火之上，久久未移。火光映在她琥珀藍瞳中，燒出一層迷茫與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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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愈發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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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在澹馥臺頂樓與懷謙對話之後，他便如雪中幽影，再無現身。朝堂風起雲湧、歲終將近，可他未再踏入西廂一步；而她，也不曾主動去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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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寒冬日深，窗外寒風陣陣，吹得竹影搖曳。她坐得久了，指尖微冷，卻不願移動半分，只將薄被緊了緊，如同緊緊擁抱著心底那份無處安放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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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二皇子府曾三次捎來請柬與探訊之信，言語溫婉、字字關切，甚至有一次直言要親自前來探望。可她一一回絕，言語得體，卻無一絲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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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一陣風，風塵中來，無聲無息地藏進誰也找不到的雪裡——再無音訊，再無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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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逃避，只是不知，該往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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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馥臺頂樓，夜風穿簾而入，山城之上燈火如豆，萬家煙色宛若天際星河倒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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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成行而坐，圍著一案小酒，對酌間仍有人稟報：「採礦之事愈發肆無忌憚，私挖勢力已滲入北嶺、石坡與梧澗，打傷當地守備不止一樁，恐為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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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謙披著墨狐皮毛大裘，靠於長椅之上，背脊筆挺、神情深寒，在薄霧繚繞的夜色裡宛若一尊沉默的青銅像。低聲道：「臘八節那日，聖上親自設宴，此時不宜動手。等過了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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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眸光幽深如夜，「可借懷拓之手，打懷酉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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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上心正與自己對弈，手中黑子懸空，聞言頓時停住，唇角微揚：「皇三子最愛邀功，中秋失了勢，如今定是正愁沒事找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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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心癢得很，指不定還等著有人餵他塊骨頭。」上官紛飛倚欄而坐，手中酒盞輕晃，一飲而盡，語帶戲謔：「這骨頭，要是能咬出血，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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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謙不接話，卻從大裘中抽出一封硃紅字帖，隨手擱上石案，語氣平平：「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件麻煩事，得你們幫我擋一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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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宮宴，聖上擬親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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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上心挑眉，立刻湊過去：「誰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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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尚書之女，胡幼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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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紛飛聞言低笑，嗓音帶點沙啞：「天京城第一才女，不過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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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娶德，納妾當色。」赫連上心翻看那張字帖，笑得一派輕鬆，「若論門第才學，她確實條條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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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倒看不出這門親事有何不妥。」上官紛飛撚著酒盞，似笑非笑，「能入聖上之眼，得戶部之助，才貌雙全，這等好事，旁人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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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謙卻皺了眉，語氣低沉：「若這婚事成了，你們二人，也休想再過太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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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心收了笑意，輕咳一聲，語調一轉：「不是，殿下……戶部尚書於我們而言，無異一大助力。您想想，眼下銀兩未清、度支緊缺，若有尚書暗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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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想到的，本王會不知道嗎？」懷謙打斷他，神色複雜，將那紅帖推遠，仿佛燙手般不欲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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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紛飛笑意淡了些，收起戲謔：「那殿下的排斥，是為哪般？若說家世、才學、品貌、琴藝，胡幼婷皆堪稱上選。這份婚帖送來，明眼人一望便知是極佳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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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是那個人。」赫連上心笑著搖頭，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樣子，「樣貌這一項，我投藍蘊然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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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謙垂眸不語，指尖緩緩摩挲著酒盞邊緣，眉眼中竟生出一抹難以言說的疲意與煩悶。這煩，竟非來自政局，也非來自那紅帖——而是來自心頭那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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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曾細想為何，只知那封字帖一落在眼，便令他一整夜都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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