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身的準繩 - 01. 探索者再度復活

我睜開眼睛，天空一片昏黃，依舊是同樣的天色，海潮的聲音傳入耳裡。

沒發呆多久，一張臉便擋在眼前，對方的面孔都藏匿在斗篷的陰影裡，據說斗篷本身具備魔法特質，使得任何人的視線都無法穿過這道陰影。

不過在這裡，並沒有任何人會意圖不軌，斗篷的用意是利用本身蘊含的魔法對抗污染。

「這是第幾次？」我問。

「第二十三次。」從斗篷底下傳出冷淡的聲音，原來是個女孩，「你自己都沒在記的嗎？」

「啊......要記這種事情就很麻煩。」我猛然地爬起來，早有預備的女孩縮頭閃避，第一次的時候兩個人的頭可是嗑在一起，然後就被對方痛罵一頓，不過我從來都沒有改正自己的習慣，女孩只好自行閃躲。

緊握手中的短劍，這是一把沒有任何特色的制式武器，並非神兵利器、魔法加持，只是普通的鋼鐵鑄造，鑄造的人有很好的手藝，僅僅如此而已。

「大叔在吧？」

「嗯，已經準備好了。」女孩坐在崖邊翻起了書，她並非在這邊刻意等我，只是每次我醒來時，都會在她讀書的地方而已。

偷看封面，上面寫著《安提哥亞博物誌二冊》，待在這裡的半年我已經理解了這個地方的語言，聽說讀寫都沒有問題，堪稱本地人，女孩說我是個語言天才，殊不知那只是因為我們這種人學習的方式本就不一樣。

其實就是那句一直以來都在講的老話：學習產生知識、知識支撐技能、技能建構意識、意識決定行為。

只要學習就一定會有相對應的收穫，這就是我們的能力。

「這本妳不是看過了嗎？」

「沒書可以看了。」

「又看完了？」

女孩點了點頭。

我想一想，好像也很正常，女孩只能待在這邊哪裡都去不了，沒有同儕能陪她玩，她平常能做的事情除了下田農作之外就是讀書了。

不過，在我看來，女孩個性其實還挺不錯的，至少光就整天打擾對方讀書跟對方講話這件事情，女孩也沒說些什麼。

「那我等會再去找給妳。」

「你還要出去？」

「對啊，我看時間還早。」對著那片永恆不變的黃昏，我說。

「......還真是佩服你。」女孩放下了書看著我，雖然從那片陰影當中沒辦法閱讀女孩的眼神，但是從語氣聽起來她是真心的敬佩。

和女孩道別以後，我走向村子的中心處，沿著懸崖行走，右邊就是一望無盡的海面：天空被落入海面的夕陽染成紅黃色，貌似即將要晚上，但倘若在這邊繼續待個七八個小時，就會發現天空還是一樣的顏色，太陽還是掛在那邊，彷彿時間被停止。

唯獨有時候定睛細看，會發現海平線上緣在夕色之間還夾著一層浮紫。

前方的村子露出了一點邊，看到首當其衝的幾個建物，並不是真的可以居住的屋子，充其量只是斷垣殘壁而已，村民多半將這些不需要修復的建築當作倉庫存放物品，也有比如以衡剛才提到的大叔，將其中一個屋子當成工具間。

隨著靠近建築便能聽見框框框的聲音，繞到房屋正面，在失去屋頂的梁柱旁邊，一個魁梧的男人正握著鐵鎚敲打發紅的鐵胚，看上去是要打造成農具。

沒有催促對方，只是站在旁邊默默看著，男人將鐵胚放入水爐以後，才擦了擦汗，對我勾勾手。

遞出短劍，男人打量了一下，隨即便坐到磨刀石處踩著踏輪，石頭與劍鋒冒出火星，發出刺耳聲響。

「這次收穫怎樣？」男人問。

「往倉庫的那條路沒有封死，還可以再往下走，但我不知道裡面有什麼。」

「應該也沒什麼好東西，那邊是穀物倉，就算還有東西應該也都是幾十年前的東西，不可能能用。」男人答道：「而且大災變席捲到那邊的時候一定有人躲在倉庫，天知道他們變成什麼鬼樣子。」

「不過這次守衛花了更久的時間才找到我，我猜那個方向應該還留有魔法。」

「原來如此，那看起來你也只能直直往那邊過去了。」

男人停止磨劍，把武器還給我，隨即走入旁邊的鐵門，從裡面搬出了一塊塊大石頭，兩個人一同將這些大石頭拚在一起。

石頭上刻有紋路，石陣的中央安德，也就是村莊的名稱，而以安德為中心，延伸出了一條條線條，都是粗略雕刻的地圖路徑。

男人手握錘釘，指著右上角的位置，「是這邊吧？」

「沒錯。」

和男人討論了一陣子，他才刻出一個大略的方位，反覆檢查以後我點點頭。

「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那就好，所以你接下來應該要往那邊走？」

「不，我要去大圖書館一趟。」

「阿米沒書看了？」

我點頭，阿米就是那個女孩子的名字，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男人皺皺眉，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你想說什麼？」

「我只是在想，那個人真的有留東西給你嗎？」

「是啊，這點我是百分之百肯定的。」觀察男人的神情，我說道：「你可能很難相信，但畢竟我們是降身，我們的道理跟你們是完全不一樣的。」

降身就是我們這種人的自稱，也是別人如何稱呼我們。

「......也罷，就只能相信你了。好了，趕快離開，別打擾我做事。」

提到了降身，就彷彿具有某種魔力一般，聽到名字以後的男人搖頭嘆氣，對我擺擺手。

沒再說話，我握起短劍向著出口前進，村莊的出口有棵長不出葉子的枯樹，枯樹底下坐著一個老人，老人看到我以後和我打招呼。

「又要出去？」老人說話的聲音很奇特，像是漏了風一樣，據說是被汙染侵蝕過後僥倖康復，嗓子沒啞，但是聲音一輩子都是這樣了。

我點頭。

老人在枯樹上面畫記，樹皮有大量橫線，他在那最底下用一根骨刺又畫了一條橫線。

「幾次了？」我問一下。

老人舉起手指，他的雙手是乾枯的老皮緊緊貼在凹凸的指節上。老人比的數字是三十七。我點頭，邁開腳步走出去，路過老人時他還跟我說了路上小心。

沒有準備任何東西，地圖都記在腦海裡面、不需要特別預備食物、工具只需手中短劍足矣，反正死了就會回來。我離開村子展開下一次的探索。

總計探索次數三十七次，死亡次數二十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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