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USE - 即溶悲劇

「你不適合寫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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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明明是夏天，卻凍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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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誠實了。」

「毫無美感，一點也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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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從來不讀小說。

但這不代表她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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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她不讀也不寫，所以說出口的評價才這麼銳利。

不，或許是她本就渾身充滿尖刺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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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就得充滿謊言。」

「和現實不同，美麗繽紛。」

「不論是怎麼樣的慘劇，到了結尾都會有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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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優雅地端起杯子，啜了口咖啡。

旁若無人地，翹著腳。

即使如此，仍舊美麗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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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每當我和學姐在一起，似乎就再也看不見周圍任何其他的。

正如現在這間咖啡廳，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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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有悲劇吧？很多人也喜歡從頭到尾都很悲傷的故事。」

「我從不看悲劇，那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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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意義。

這也是正確的。

因為她這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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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妳會喜歡悲劇。」

「不。」她搖了搖頭，不屑地笑道：「說到底，我根本就不喜歡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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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小說，還是其他的什麼。」

「虛假的東西沒有存在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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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嗎？

是這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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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的小說......」

「你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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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挖起一塊蛋糕，把它加進我的杯子。

擠進冰塊間的縫隙，慢慢溶解在可樂裡頭。

冒著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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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虛假的載體裡，無論加入多少真誠，都只不過是自我滿足。」

「虛偽、噁心、一文不值。」

「完全不搭。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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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吸管吸了口原本是可樂的飲品。

甜膩與氣泡裡，充滿某種軟綿的、不和諧的泥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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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蛋糕的某種。

原本屬於她的某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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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我的了。

雖然不怎麼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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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把自己的經歷寫進去，不能稱之為故事。」

「這就是一疊病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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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起那疊稿紙。

一張張。

撕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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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那些垃圾分裂成兩半。

我都能窺見那後頭，學姐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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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看起來真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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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就是意義。」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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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著頭，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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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張稿紙死亡的方式都不盡相同。

每一具屍體都有它獨一無二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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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妳唾棄。」

「是我創作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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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故事的她，認為故事都應該要帶有某種救贖。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又該是誰來拯救那些作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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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救贖的必要。」

「破壞會帶來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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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什麼呢？瘋子、中二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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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

受不了似地，翻了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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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隔壁座位隨手一丟，那些屬於我的悲劇就這麼眼不見為淨。

既沒有面對，也沒有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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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真難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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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一臉嫌惡地拔出來的，是剛剛放進過我嘴裡的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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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塊敲擊杯壁。

我接過她推過來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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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混合了我們的，某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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