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醫路 - 《時空醫路》番外 —— Good Take After Credi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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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直到影子在長廊的中間緊緊交疊在一起，就像那首被補全的詩一樣，命運的齒輪終於在這一刻契合。

結局如水墨畫般，留白。

鏡頭緩緩拉遠，金色的餘暉逐漸黯淡，光影交錯的長廊遠景裡，最終只剩下那塊在黑暗中守候百年的「盈愛堂」真跡牌匾。

至於 Johnny 會不會轉身？曉晴會不會奔向他？

故事在這裡戛然而止。

——

正當畫面彷彿凝結成最後一格底片之際，一聲突兀的喊叫忽然劃破寂靜。

「Cut！Good take！」

隨着導演一聲叫好，現場燈光驟然亮起。方才只餘呼吸聲的長廊，瞬間被掌聲、笑聲與腳步聲填滿——《時空醫路》正式宣告煞科。

曉晴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連同角色的情緒一併釋放。她正準備轉身，與其他工作人員一同前往後台卸妝。

「喂導演、導演，我有啲意見呀。」

一道略帶興奮的聲音從她身側插入。

第一男主角 Johnny 三步併作兩步走到導演面前，神情仍殘留着方才戲中的情緒。

導演放下手中的紙杯，側目望向他：「金象影帝？又想點呀，你？」

Johnny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我覺得頭先嗰一幕，最後可以再爆啲。例如話，我突然好激動咁轉身，攬實個女主角，跟住好開心咁嘴落去——最好係濕吻啦。咁樣觀眾先至會有深刻印象㗎嘛，咪當送多單新聞俾啲記者朋友囉。」

當他說到「濕吻」之際，現場已經響起一陣起哄與笑聲。

站在一旁的第一女主角曉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側過身，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場務員咕噥：

「死鹹濕佬。」

場務員強忍笑意，肩膀劇烈顫抖，小聲回應：

「不過，觀眾應該真係幾受落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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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室醫路》第一幕第二場　take 1

——

「你要記住，淚水唔係藥水……」

——

嚴慧男正準備繼續說下去之際，第一女主角關曉晴忽然忍不住笑出聲來，硬生生打斷了正在進行的對白。

曉晴隨即轉向導演，連聲道歉：「唔好意思，唔好意思，麻煩大家再嚟多 take！」

場務重新開板。

《時室醫路》第一幕第二場　take 2

——

「你要記住，淚水唔係藥水……」

——

話音未落，曉晴再次忍不住笑出聲。

被打斷的嚴慧男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神情明顯流露出不滿。

曉晴望向她，帶着歉意：「對唔住呀慧男姐……真係對唔住。」隨即又轉頭向導演詢問能否再來一次。

如此反覆。

每當嚴慧男說到「淚水唔係藥水」這句對白，曉晴便必定笑場一次。

次數愈來愈多，現場氣氛逐漸失控，嚴慧男的情緒亦明顯愈發繃緊。

場務再次開板。

《時室醫路》第一幕第二場　take 21

——

「你要記住，淚水唔係藥水……」

——

「噗哧——」

曉晴再一次失聲笑出來。

此時，嚴慧男的怒火已逼近臨界點。

她狠狠瞪住曉晴，又轉頭望向導演，終於忍無可忍地爆發：

「點呀？今日唔使收工咩？而家已經二十一 take 啦！」

「我今晚約咗人食飯㗎，我唔拍啦！」

現場瞬間靜止。

這一次，曉晴沒有再笑。

她只是靜靜站在原地。

眼淚，慢慢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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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室醫路》第十二幕第一場（排練前）

導演向曉晴交代：「曉晴，呢一幕好簡單，你朝頭早返到醫院整理緊啲排版，旁邊有個資深護士鬧緊個實習醫生。你唔使做太多，只係企喺一邊——望住佢，個感覺係同情，但又唔敢出聲，明唔明？」

曉晴點頭示意：「明。」

導演隨即轉向微雨：「微雨姐，辛苦你。你要好弱，好似冇乜力咁——啲箱係重，但唔係真係搬唔到，而係你個人本身已經好攰，好壓抑，令到其他人覺得你好楚楚可憐，明？」

微雨輕輕一笑，語氣平靜：「OK，試下吖。」

曉晴與微雨對望一眼，二人同時做出OK手勢。

微雨隨口補充一句：「放心，細細力。」

場務高聲提示：「準備——開板！」

「《時室醫路》第十二幕第一場，take 1！」

——

惡死護士斥責道：「喂，夏微雨！叫咗你幾多次，做完 Dressing 要即刻執返好個盤？仲企喺度做乜？去搬咗嗰幾箱生理鹽水入儲物室先啦！」

微雨微微一震，隨即低下頭：「……係。」

其聲線細微，幾近不可聞。

她緩步走向紙箱，雙手嘗試托起箱身，手指微微顫抖，用盡氣力方能將箱子抬起少許，呼吸亦變得紊亂。

曉晴站於一旁凝視，神情隱約流露不忍。

——

上方堆疊的藥水箱忽然鬆動。

「嘭！——」

數個紙箱猛然墜下。

微雨迅速向後彈開。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凝住不動。

眼神由原先的濕潤，驟然轉為冷冽。

——

「屌你老母搞乜撚嘢啊——！！」

現場氣氛瞬間炸裂。

夏微雨一腳踢開地上的紙箱，聲線低沉而凌厲：

「邊撚個擺㗎——！？咁樣堆高法想整死人啊！？你哋負責㗎！？」

場務人員立即上前連聲道歉：「微雨姐對唔住！真係對唔住！」

微雨毫無收斂之意：

「對唔住有撚用咩！？出事你負責啊！？講嘢啊——！」

全場鴉雀無聲，無人敢應。

——

導演在監視器後愣住片刻：「Cut——」

話音未落。

微雨已轉身離開，語氣瞬間恢復冷靜：

「我唔理，你哋搞掂晒先啦。」

目光未曾停留於任何人身上。

「我出去食番支煙先呀。」

她拿起外套，徑直離開拍攝現場。

行至門口時，再補一句：

「搞撚掂曬先叫我呀——。」

門隨即關上。

——

現場一片死寂。

曉晴仍然站在原地。

她望向方才微雨所在的位置，眼神由同情，逐漸轉為錯愕，甚至隱隱帶出一絲懼意。

而導演，仍未從剛才的突發之中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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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務高聲提示：「準備——開板！」

「《時室醫路》第二十七幕第二場，take 8！」

月光灑落，映在曉晴略顯疲憊卻仍然清秀的臉龐上。

Johnny 的目光逐漸變得溫柔。

他緩緩上前一步，雙手輕輕環住曉晴的肩膀。曉晴沒有閃避，只是靜靜望住他。

現場一片屏息。

導演與場務人員皆收斂聲息，所有人都注視着畫面，靜待那一刻的發生。

Johnny 緩緩閉上眼，俯身靠近——

兩人距離只剩咫尺。

就在雙唇將要觸及的一瞬間——

「Cut。」

聲音響起。

語氣乾脆，近距離，帶着明顯的氣息。

不是導演。

是 Johnny 自己。

他仍然保持着抱住曉晴的姿勢，眼睛已經睜開，神情若無其事。

現場瞬間凝住。

導演愣了一下，隨即爆出聲：「Johnny 哥，又搞邊科啊？」

Johnny 這才慢慢放開曉晴，轉過頭，一本正經地對導演說：「導演唔係呢，我覺得喺咁浪漫嘅環境之下，個男主角冇理由唔真係錫落去㗎嘛，不如咁啦，依場戲就交代我同女主角真係嚟一場激吻啦，咁樣先至可以帶出我哋啱啱成為情侶嗰種激情㗎嘛。」

曉晴仍站在原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場務之間傳出壓低的笑聲，有人掩嘴，有人側過身偷笑。

導演壓低聲線，喃喃自語：「死鹹濕佬成日諗住嘴人。」

就在此時——

樓上忽然傳來聲音。

關德興從欄杆後探出頭來，朝樓下喊道：「導演收得工未啊？我聽日仲要返學㗎，我係童星嚟㗎，唔可以OT 㗎。」

現場氣氛徹底鬆散。

導演抬頭望向樓上，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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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務高聲提示：「再嚟多take，準備——開板！」

「《時室醫路》第四十七幕第六場，take 3！」

細 Ken 手上已經拎住兩三隻碟，到處物色食物，眼神專注得近乎神聖。

他一邊行，一邊順手將經過的甜品、冷盤「順走」少少，最後見到微雨仍然神情緊張，便拉著她走到後花園透氣。

後花園燈光柔和，遠處傳來輕音樂。

細 Ken 將手上一碟滿滿的食物塞到微雨手中，自己另一隻手仍然不忘再夾一隻鮑魚。

他一邊咀嚼，一邊含糊地安慰道：「微雨，唔使咁驚喎，食嘢啫，當食自助餐囉！呢度啲鮑魚唔食就嘥呀！」

他說完，已經忍不住再用叉子「鎖定」盤中最大的一隻鮑魚。

正當他準備出手之際——

後方傳來高跟鞋聲。

那班剛才在大廳被袁萱甩開的富二代，帶著幾分不甘，款款走入後花園。

其中一名身穿名牌晚裝的女子走上前來，上下打量著細 Ken，眼神由禮貌逐漸變成審視。

她語氣帶著一種刻意包裝的客氣：「Hello，剛才彈琴嗰位，好生面口喎。你係邊間公司嘅 CEO 呀？定係邊位Uncle嘅公子？」

細 Ken 剛好將整隻鮑魚塞入口中，嘴巴鼓起一邊。

他停了一下，努力咀嚼，似乎想維持一點體面，最後還是忍不住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汁。

然後才坦然回答：「我唔係咩 CEO。我叫細 Ken，係阿 May 喺盈愛醫院嘅實習醫生同學……」

話音剛落——

「Cut——！」

聲音響起。

導演不耐煩地揮手：「阿細 Ken 哥，你可唔可以個樣表現得自然啲，食得滋味啲啊？你食緊鮑魚㗎。」

現場一靜。

細 Ken 仍然維持着半咀嚼的動作，慢慢轉頭望向導演。

他低頭望一望自己叉上的「鮑魚」，再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

那隻「鮑魚」微微彈起，帶著一種不自然的膠感。

細 Ken 面露難色，甚至有少少嫌棄。

他忍不住反駁：「導演啊，你嗰啲真係鮑魚咩？雙氧水整出嚟嘅塑膠道具嚟㗎咋，你叫我點食得滋味啊？」

他頓了一頓，將叉舉高少少，示意全場觀賞。

「唔啱你嚟食吖。」

場務有人忍唔住「噗」一聲笑出嚟。

旁邊一個道具師即刻想衝上前收走啲食物，又唔知應唔應該郁。

微雨低頭忍笑，肩膀微微震。

導演一時語塞，只能揮手：「……再嚟一次！」

細 Ken 已經趁亂，迅速將另一隻「鮑魚」放入口——

咬了一下，表情瞬間凝住。

他皺眉，小聲補一句：「……真係膠嚟㗎喎。」

旁邊場務即刻笑到收唔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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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務高聲提示：「Camera ready？準備——開板！」

「《時室醫路》第五十四幕第六場，take 1！」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伴隨著細 Ken 的一聲悶哼。

倒塌的路牌猛然壓下，銳利的邊角劃破他的衣物，深深嵌入他的身體。

重壓之下，袁萱被護在身下。她驚恐地抬起頭，看見細Ken臉色瞬間發青，額角青筋暴現，整個人強忍劇痛。

她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銳顫抖：

「細 Ken！你有無事呀？！你唔好嚇我啊！」

細 Ken 嘴角劇烈抽動了一下，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然而，當他對上袁萱滿是淚水的雙眼時，竟仍勉強牽動嘴角，露出一抹熟悉的壞笑。

他語氣虛弱，卻依然帶著一貫的輕佻：

「我……我勞永逸邊有咁容易死？袁萱……你喊到咁難睇，我哋平日嘅大小姐去咗邊？」

「你呢個時候仲講呢啲嘢嚟激我！」

袁萱一邊哭，一邊用力拍打他的肩膀，卻在落手的一刻又不自覺收住力道，情緒在憤怒與心疼之間交織。

四周的求救聲與呻吟聲此起彼落，現場一片混亂，氣氛壓迫至極。

細 Ken 漸漸收起平日的玩世不恭。

他凝視著袁萱，目光前所未有地專注而認真，語氣低沉而熾熱：

「袁萱，如果……如果大家今晚捱得過、可以平安無事咁走返出去，你可唔可以做我條女？」

——

原本劇情應在此推向情感高潮。

袁萱理應被感動，深情回望。

然而——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突兀響起。

袁萱一巴掌狠狠摑在細Ken臉上。

細 Ken 當場愣住，神情錯愕而無辜。

現場一瞬間失控。

導演甚至來不及喊「Cut」，已經急步衝入場中：

「乜嘢事啊？」

袁萱情緒激動，指著細 Ken 破口大罵：

「忍咗你好耐㗎啦，之前拍其他場口嗰陣時你已經成日有意無意去昅我個胸，而家喺度乘機一隻手揸落嚟？」

細 Ken 一臉愕然，急忙解釋「冇喎 May 姐，你唔好屈我喎。頭先個場景你都見到㗎，個路牌跌落嚟砸落我度，然之後我跌落你個身度。咁混亂，我邊鬼度得閒揸你呀？」

導演與一眾場務人員隨即上前安撫袁萱，現場暫停拍攝。

眾人圍在一旁低聲勸說：

「誤會嚟啫……」

「頭先鏡頭影到應該唔係有心嘅……」

「大家冷靜下先……」

氣氛逐漸由衝突轉為尷尬與壓抑。

導演最終示意暫停拍攝，讓眾人稍作休息，整理情緒後再重拍。

——

混亂稍歇。

細 Ken 整理好衣服，神情仍帶幾分委屈，轉身離開現場。

他朝大 Ken 的方向走去。

兩人擦身而過的一瞬間——

大 Ken 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在細 Ken 耳邊問了一句：

「大唔大？」

細 Ken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陰陰的笑容，同樣壓低聲音回了一句：

「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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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務高聲提示：「全世界準備——開板！」

「《時室醫路》第五十七幕第九場，take 1！」

不遠處的路邊消防栓旁，大 Ken 頹然靠坐在地。

那副象徵絕對理智的眼鏡，其中一邊鏡片已在剛才瘋狂的救援中被撞碎，歪斜地掛在鼻樑之上。

他顫抖著抬起右手，凝視手錶上冷酷推進的指針，時間無情地越過清晨五點。

他腦海中那套精於計算、規避風險的理性系統，此刻彷彿完全停頓，陷入一片死寂。

他低頭望向自己雙手——掌心血肉模糊，指節破損，仍隱隱顫動。

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而紊亂。

喉間像被堵住一般。

下一瞬間——

他整個人崩潰下來。

他猛然低頭，雙手抓住頭髮，身體劇烈顫抖，隨即失聲痛哭。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沿著面頰不斷滑落，鼻水亦同時失守，狼狽地混在一起。

他試圖開口，卻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無法組成完整句子。

肩膀劇烈抽動，整個人前後搖晃，最終幾乎伏倒在地，哭聲壓抑而沉重，近乎失控。

那是一種完全崩潰、毫無保留的痛哭。

——

「Cut~ Good Take！」

導演對這一幕表現極為滿意，隨即走上前，對著已經停機卻仍然抱頭痛哭的大 Ken 大肆表揚。

「大 Ken 哥，你係得嘅，果然係金馬影帝啊。」

然而此刻，大 Ken 仍然哭得無法自制。

他滿臉淚水與鼻涕，神情狼狽而楚楚可憐，抬頭望向導演。

「導演頭先你嗰場混亂場面搞到我隻錶爛咗啊，勞力士啊，我上個月先買咋，幾十萬㗎，私伙啊。你可唔可以賠返俾我啊？」

——

現場一時陷入沉默。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有人強忍笑意，有人低頭避開視線。

導演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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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務高聲提示：「準備、準備——開板！」

「《時室醫路》第七十幕第四場，take 1！」

歲月終究不饒人。

連續多夜通宵研究，早已將這位老中醫的精力消耗殆盡。數晚以來的苦撐，使他雙眼佈滿血絲，眼皮沉重如鉛，視線亦逐漸變得模糊。

關二深深嘆了一口氣，緩緩摘下鼻樑上的老花眼鏡，輕放於一旁的木桌上。

他將那本厚重的《金匱藥隱》攤開置於膝上，本欲起身回房歇息，然而洶湧而至的睡意瞬間將他吞沒。

他終於放鬆緊繃的身體，整個人深陷於藤椅之中。

伴隨著搖椅「吱呀、吱呀」的緩慢節奏，他再也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

就在關二完全入睡的那一瞬間——

窗外夜空，一輪血月正移至正中。

猶如鮮血凝成的紅日，幽異而詭譎。

那一抹血紅月光，竟在幾公里之外曉晴發生意外、瀕臨生死的同一秒，精準無誤地穿過露台鐵欄，筆直灑落在關二膝上的《金匱藥隱》之上。

書頁微微泛起紅光。

一切，靜止得近乎神聖。

——

「Cut！」

導演語氣滿意而果斷。

「好！」

機器停止運作。

導演隨即轉身，情緒高漲，對着一眾工作人員大聲稱讚：

「老戲骨真係老戲骨，零舍唔同啲嘅，拍場瞓覺戲都好似真嘅一樣，你哋要學吓嘢啦，呢啲老前輩買少見少啊！」

他越說越興奮，口沫橫飛，甚至走前兩步，指着仍然坐在藤椅上的關二示意。

然而——

關二一動不動。

藤椅仍然輕輕搖晃。

「吱呀……吱呀……」

就在此時，一名場務忍不住開口，大聲提醒：

「導演，唔係喎，二叔佢真係瞓著咗喎。」

全場瞬間一靜。

導演笑容凝住。

他轉頭望向關二。

——

關二微微張開嘴，呼吸均勻。

甚至傳來極輕微的鼻鼾聲。

「……呼……」

藤椅依舊有節奏地搖動。

「吱呀……吱呀……」

——

導演站在原地，沉默兩秒。

慢慢收起剛才誇張的手勢。

然後壓低聲線，乾咳一聲：

「……唔好嘈住前輩。」

場務即刻全部忍笑，低頭四散。

有人已經背過身抖著肩。

——

導演想了想，又補一句：

「收聲……等佢瞓埋呢 take 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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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逐漸亮起。

場務開始收拾器材。

有人已經準備離場。

導演忽然拍手，大聲道：

「嚟啦嚟啦！收尾啦！主角企出嚟，同觀眾講兩句啦！」

幾位主演被推到鏡頭前。

曉晴勉強整理好表情，深吸一口氣：

「多謝大家支持《時空醫路》——」

話未講完——

旁邊 Johnny 已經搶口：

「不如我哋喺度補返頭先嗰場濕——」

曉晴即刻一手推開佢塊面：「收聲啊你！」

全場爆笑。

細 Ken 喺後面仲拎住一隻「鮑魚」咬住：

「呢隻真係膠嚟㗎。」

大 Ken 仍然眼紅紅，補一句：

「但我隻錶真係幾十萬㗎……」

遠處傳來聲音：

「導演我真係要返學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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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終於忍唔住：

「Cut 啦！呢個真係最後一個 Cut 啦！」

——

眾人的笑聲仍未散去。

燈光一盞一盞熄滅。

長廊重新歸於昏暗。

方才屬於角色的愛恨、生死、眼淚與誓言，像從未存在過一樣，被輕輕收起。

只剩下一地尚未清走的腳印，與空氣中殘留的餘溫。

彷彿還有人，未完全離場。

——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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