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堅定不移的醫者之心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tkJ5liRM
蘭桂坊那場驚天慘劇過後,整個香港陷入了漫長而沉痛的哀悼。然而,在最混亂、最絕望的生還邊緣,有一群年輕醫護在血泊中逆行的身影,開始被倖存者與各大媒體反覆提及——他們是在事發現場最先挺身而出、冒著生命危險為傷者進行檢傷分流與極速急救的「無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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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告一段落後,盈愛醫院在大堂舉行了一場極其簡單、卻無比莊嚴的內部表揚儀式,以此肯定這群年輕人在極端災難環境下的崇高專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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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陽光穿透大堂的高窗,灑落在一行人的肩膀上。院長神色肅穆,站在那塊不知傳承了多少代、刻有「醫身、醫心、醫生」六個燙金大字的祖傳牌匾下。他深吸了一口氣,親手為眼前的每一位戰友,遞上一個散發着淡淡木香的精緻黑檀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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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支係院方特別訂製嘅『永續筆』。」沈院長的聲音在大堂裡迴盪,顯得無比語重心長:「筆身上面,鑲嵌咗極其罕見嘅地球隕石。隕石經歷過宇宙最嚴酷嘅摩擦、高溫同墜落,但仍未被摧毀,依然屹立於大地之上。我希望呢支筆,能夠代表你哋當晚展現出嚟、嗰一顆好似岩石咁堅定不移嘅醫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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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木盒,暗沉的筆桿在陽光下折射出如星空般幽暗、深邃的微光。而在筆桿的側邊,更用極其精細的微雕工藝,刻著醫院大堂牌匾上的那六個大字:醫身、醫心、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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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永慮( 大Ken )低頭看著筆身斑駁的隕石紋路,想起了當晚徹底拋棄得失計算、瘋狂衝入崩塌人潮的自己。他生平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上的確存在著某些無法用數字公式去衡量的至高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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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永逸( 細Ken )徹底收起了一貫的吊兒郎當。他死死握著這支沉甸甸的永續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那雙平日總是帶着壞笑的眼神,此刻透著前所未有的專注、神聖與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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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微雨( Rain )雙手緊緊將黑檀木盒抱在心口。這支筆的分量讓她徹底明白,老天賜予她那近乎敏銳的臨床觀察力,從此不再是用來逃避世界的工具,而是用來在生死邊緣守護更多生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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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慧男( Queenie )看著筆上細微的字跡出神。指尖觸摸着冰冷的筆身,曉晴當晚那句「淚水唔係藥水」的痛罵,彷彿還夾雜著蘭桂坊的冷風,在她的耳邊轟鳴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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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萱( May )輕輕摩挲著筆身那粗糙卻無比真實的隕石質地。她曾經最害怕骯髒、最無法容忍污穢,但在那個人間煉獄裡,她卻親手在大地最污穢的角落,發現了比外在美更值得她用一生去守護的東西。這支筆,是她戰勝心魔、真正蛻變為鋼鐵醫者的永恆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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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家傑( Johnny )接過永續筆時,目光無比堅定。雖然他此時只是一名化驗室裡的初級化驗師,但他在慘劇現場展现出的冷靜與專業,向所有人證明了——醫者的靈魂與擔當,從來都不分職位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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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站在隊伍的最後。
當她緩緩打開属于自己的黑檀木盒,看見那支躺在絲絨之中、散發著幽暗冷冽光澤的隕石永續筆時,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在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空白,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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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筆……她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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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2026 年的時空裡,在盈愛醫院屬於她的專屬 Locker 內,也靜靜地躺著一支一模一樣、連隕石紋理都完全脗合的永續筆。曉晴清晰地記得,那是她當年考入醫科、正式成為實習醫生那天,爸爸滿臉驕傲、親手送給她的畢業禮物,用來鼓勵她在漫長的醫路上砥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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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係咁……竟然係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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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指尖劇烈顫抖地觸碰著冰冷的筆身,眼眶不禁一陣濕潤。這些年來,她一直以為這支獨一無二的隕石筆,只是爸爸經商店偶然買回來送給她的心意與期盼;她做夢都從未想過,這支筆的真正來歷,竟然是來自 1993 年這場慘烈浩劫後,盈愛醫院給予救人英雄的最高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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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短暫的震撼與感動過後,一個更巨大、更恐怖的疑惑,宛如冬日裡的刺骨寒意,瞬間沿著她的脊椎瘋狂襲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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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的臉色在一剎那變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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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如果呢支筆係屬於一九九三年呢班救人英雄嘅專屬榮譽……點解最後,會去咗爸爸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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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死死緊握住這支跨越了三十年時空的隕石筆,掌心一片冰冷。她抬頭看著身邊這群與自己並肩作戰、日後將會叱吒醫界的戰友,再看著眼前的這座古老的醫院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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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筆,寫出的不只是救人的處方箋,更是一個被命運生生埋藏了三十年、即將破土而出的另一個家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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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時光的定格 —— 芍藥與側影
沈院長提議在授勳儀式後,讓這群立了大功的實習生在醫院大樓前的石階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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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嚟!大家排好位,唔好郁呀!」袁萱興奮地穿梭在人群中,她手中捧著一盤親手製作的飾物。那是以芍藥為主題的裝飾 —— 芍藥 [註 213],自古以來便是治病救人的象徵,袁萱想以此紀念這場他們共同打贏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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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戰戰兢兢地幫三個男生 —— Johnny、大 Ken 和細 Ken 的衣襟扣上金色的芍藥胸針。當她走到細 Ken 面前時,兩人眼神交纏,嘴角都帶著一絲外人不易察覺的甜蜜。自從那一夜蘭桂坊事件後,兩人就在那生死邊緣的震撼中確認了關係,此刻的互動在熱血中帶點初戀的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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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袁萱轉身幫好姊妹們戴上芍藥頭飾。嚴慧男、微雨和曉晴都戴上了精緻的髮夾。「芍藥花語係『解憂』,亦係我哋醫護嘅守護花。」袁萱笑得燦爛,「今日影完呢張相,我哋以後就要一齊醫好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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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嚴慧男還是那個熱血的「傻大姐」,她一邊拉著曉晴的手,一邊對著鏡頭大喊:「我哋係最強嘅實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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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望鏡頭!三、二、一!」攝影師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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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關鍵的一秒,一陣強勁的過路風從醫院左方的後巷竄出。曉晴左鬢那朵芍藥花飾,因為袁萱為了追求美觀而做得稍微重了些,被風一扯,竟開始向下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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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朵花!」曉晴心裡一驚。她那凡事肉緊、不願辜負袁萱心意的性格讓她瞬間忘記了攝影機的存在。她本能地向左後方猛然轉身,伸出左手試圖接住那朵正在墜落的「守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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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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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片將這混亂卻真實的一刻永久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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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央,嚴慧男歪著頭笑得極其燦爛,手還親暱地勾著曉晴原本站立的位置;細 Ken 與袁萱的站位微微靠近,散發著戀人初成的氣息。唯獨最左邊的曉晴,因為那個焦急的轉身動作,在陽光下只留下了一個長髮飛揚、面目完全模糊的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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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的她,彷彿正要衝出相框,去追逐那朵掉落在 1993 年的芍藥,也彷彿正要轉身投向那個尚未發生的 202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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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沒人知道這張相片影壞了。大家影完相就嘻嘻哈哈地起程去慶功,唯有那朵掉在地上的芍藥,靜靜地躺在石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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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v\_/v\─v/v\v─1992 ⇋ 2026─v/v\v─/v\_/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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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隨筆】 1993 年 1 月 15 日 | 掉落的守護
⚕️ [註 213] Paeonia (芍藥)
❯ 芍藥被譽為「花相」,在中藥學中具備養血、止痛、治癒的功效。在 1993 年的合照中,它代表了我們七個人最初的承諾。
↳ (〃∀〃) 今日阿 May 真係好有心,整咗咁靚嘅芍藥頭飾俾我哋。睇住佢幫 細Ken 扣胸針個樣,我就知呢兩個人喺蘭桂坊那一夜之後,肯定已經偷偷地開始咗(笑)。
↳ (눈_눈) 唉!點知影相嗰陣陣風咁大,我個頭飾差啲跌落地。我一時情急擰轉頭去執,都唔知影成點。Queenie 仲笑我話影相大過天,執咩花姐。
↳ (๑•̀ㅂ•́)و✧ 雖然個頭飾最後跌爛咗少少,但嗰份代表「醫者心」嘅心意我收到了。希望呢張合照影得大家靚靚地啦,呢張係我哋七個人第一張大合照。
↳ (๑˘ᴗ˘๑) 芍藥,解憂。希望三十年後,我哋大家仲係好似今日咁,可以為病人解憂,大家亦都依然係咁好嘅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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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v\_/v\─v/v\v─1992 ⇋ 2026─v/v\v─/v\_/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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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愛醫院百年誌》卷五十九 · 遺失的醫者心
壬申年冬,盈愛七子於授勳後留影。是日,眾人佩戴芍藥之飾以彰醫德。然相片左側關氏曉晴,於快門瞬即因護花而轉首,致使面目不辨,僅存一抹動態之側影。此影模糊,卻似預言日後時空交錯之懸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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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嚴氏慧男晉為教授,此照仍常設於其辦公案頭,朝夕相對,用昭誌念。及至二零二六年,關氏曉晴尚未歷時空之變、未溯流回源之時,曾屢履嚴氏之室,佇立案前凝觀此相。彼時,關氏對相中左側那抹長髮飛揚、面目莫辨之側影駐足良久,心中常自忖度:「此側身之女究竟為何人?彼時又何故如此焦急轉首?」彼時之關氏殊不知,此畫中不辨之殘影,正為其日後跨越三十載時空驚濤、親手逆轉命運之真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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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道傳承,存於片刻之間,亦存於那朵未及接住之芍藥殘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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