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二十七章、她回來了，那我呢

我們在我的高級公寓裡一起度過平凡的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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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起準備了早餐，幫我熱了牛奶，然後像個體貼的丈夫一樣送我去上班。中午我們一起用餐，下午一起去工地對進度。

太陽西下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過了今晚，他就不再是我的周誌遠，而是那個女人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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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明天我老婆就回來了。」吃完晚餐的路上，他還是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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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轉頭看向窗外，不想面對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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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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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你今天晚上回家吧，好好整理一下。」我都覺得自己很大度，大方給了他一個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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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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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好，雖然在我的預料之中，但親耳聽到時，心臟還是像被針扎了一下。

我注意到，這幾天他一直掛在嘴邊的「我會很想妳」、「我愛的是妳」……這些甜言蜜語，在那聲好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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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張凱年傳訊息幫周誌遠請假，每一行字都在提醒我，他現在人在哪裡、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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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早安，誌遠他今天要去桃機接老婆，他請我跟妳請假一天。」

「E區設計圖的部分他改好了，我也看過，基本上沒太大問題，妳先看一下，如果需要修改再跟我說。」

「對了，這周五他好像家裡有事，會請特休，如果妳這裡有交辦的部分，我會幫他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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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老婆、家裡有事、周五特休。

我看著訊息，不禁自嘲的冷笑。這是哪招？連公事都要開始跟我切割、跟我疏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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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只回了張凱年三個字：「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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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開周誌遠的對話框，游標在打字欄裡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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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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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在那裡待了一整天。我無數次想要按下發送，卻在最後一秒縮了手。這幾天培養出來的親密，像是一場幻覺，我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勇氣送出這句最平凡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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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天，不管訊息還是語音，我們之間的對話真的回到原點。語氣禮貌、專業、冰冷，僅止於公事。我們討論著下禮拜座談會的前置作業，核對著專家名單和會議流程，每一句回覆都像是公文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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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了他的軌道，而我，被留在了那間充滿他氣息，卻再也沒有他的高級公寓裡。

我意識到，我忘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幸福是有期限的，而我，竟然在期限快到的時候，開始變得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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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周五特休的他，在忙什麼呢？

張凱年沒說。

但我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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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中午，我和張凱年以及專案的工程師們一起參加完一場觀摩會，眾人在附近的餐廳聚餐。席間，我聽到隔壁桌工程師們的閒聊，敏銳地捕捉到了「周經理」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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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經理今天請特休也太難得了，他平常都不休假的，假都還剩一堆。」

「嗯啊，他今天好像要去高雄。」

「他帶他媽媽去高雄喔？上次聽說他高雄有阿姨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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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啦，」一個工程師扒了一口飯，笑著八卦，「我昨天聽他說，他要帶他老婆去高雄聽五月天，好像還特地守在電腦前幫她搶票。」

「欸，他對他老婆真的很好耶，不久前才去過宜蘭，那次還帶我最愛吃的牛舌餅回來。」

「真的，你看他又高又帥，能力又強，素梅姐每次需要幫忙都第一個找他，當年好像還是公司最年輕的專案經理。可惜人家已經死會了啦，羨慕死他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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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鬧哄哄的笑聲和碗筷碰撞聲，在這一瞬間，全數消失。

我握著水杯的手握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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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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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我買了五月天的票，他在漫天藍色螢光海裡牽著我的手，紅著眼眶對我說：「如果能早點遇見妳，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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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請了特休，帶著他名正言順的老婆，去高雄聽五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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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諷刺啊！

原來，我在香港給他的浪漫與感動，被他毫不留情地複製貼上，拿去借花獻佛，變成了討好他老婆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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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隔壁桌對絕世好老公的聲聲讚美，我情何以堪。

江海晏，妳以為妳是他的救贖？妳不過是他用來演練浪漫的彩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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