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二十六章、我忘記幸福是有期限的

車子上了國道六號，朝著南投的方向駛去。

今天車內放著輕快的抖音神曲，周誌遠跟著旋律哼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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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一座又一座綿延的山，那一刻，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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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這段路，走得越遠，就越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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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埔里吃了一家無菜單料理。沒有人認識我們，沒有人稱呼我們周經理或江主任。老闆娘甚至對我們說：「先生太太，今天的魚很新鮮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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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誰都沒有去糾正那個稱呼。

周誌遠笑著回了一句：「那給我老婆挑刺少一點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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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說我是老婆，我笑著，這就是幸福吧。

但其實，我心裡感覺到有一點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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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餐，我以為他會回家。但車子卻沿著台21線，繼續往山裡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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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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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回去。」他繼續往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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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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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妳賣掉。」他開了個玩笑，隨即大笑握緊我的手，「去日月潭。我訂了涵碧樓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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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碧樓。那不是一間可以臨時起意訂到的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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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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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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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紅燈了，他停下車深情地看著我，「昨天在妳家樓下，看著妳轉身進門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這五天我不把妳帶走，我一定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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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抵達了飯店。推開房門的那一刻，眼前是一整片的日月潭湖景，湖面波光粼粼，遠處的山嵐繚繞，美得像一幅靜止的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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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從背後環抱住我，將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喜歡這裡嗎？」他問。

「很美。」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卻輕輕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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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無邊際泳池邊喝著啤酒，在寬敞的浴室裡糾纏，然後穿著飯店純白的浴袍，坐在陽台的躺椅上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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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日月潭很安靜，湖面漆黑一片，只有遠處零星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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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機被他關靜音，隨手扔在床頭櫃上，從下午到現在，一次都沒有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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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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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我把目光投向漆黑的湖面，「這五天過後，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是我第一次，自己先戳破這顆完美的粉紅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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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他吸了一大口氣，「我不想騙妳，但我現在，真的不想去想五天後的事。我只知道，我現在就坐在這裡，跟妳在一起。而且，我很貪心，我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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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很誠懇，讓我無法反駁。

突然之間，我什麼都明白了。

其實他已經想過未來了，只是在他規劃的安穩未來裡，從頭到尾都沒有江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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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走到他面前，跨坐在他的腿上，我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低頭深深吻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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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們不想。」我在他的唇邊輕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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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回應我，吻得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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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我比任何時候都更主動，更貼近他，更想確認他真真實實的在我身邊。

我開始想用心去記住他的呼吸，他的溫度，他看著我的眼神，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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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半夢半醒間看到，側身背對著我的他，枕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

光芒很短暫，很快就被他按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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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我身邊，但卻是側身背對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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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一刻，我第一次清楚感覺到，這段關係是有邊界的。

而我們中間那條線，或許一開始早就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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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我們還是像熱戀中的情侶一樣。

一起在餐廳吃早餐，一起在湖邊散步、拍照。他依然會牽起我的手，會幫我撥開被風吹亂的頭髮，會用深情的眼神笑著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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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發現，他看時間的次數變多了，他開始頻繁看手機，打開、關掉、打開、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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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問了好幾次：「等等我們幾點下山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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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有事嗎？」我隨口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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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他笑了一下，「只是怕太晚回家妳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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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他說的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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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的是哪一個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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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心裡有個聲音提醒我，他已經在準備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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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變得更貪心。

我不只想要這五天，我開始想要他之後的每一天。

我想要他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我，想要他回家的時候是回我們的家，想要是我的好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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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發現一件很可怕的事，我開始想把這場夢變成現實。

他卻更溫柔、更體貼、更毫無底線地配合我。但那份溫柔，不知不覺參雜了點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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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誰都沒有去碰觸那條線，但我們心裡都比誰清楚，我們說不出口的愛情，正在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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