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八十一章、其實我不想你走(上)

高鐵抵達台中時，外面正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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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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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站在我旁邊，也看著外面，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因為我們都想起了那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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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搭小黃。」我看著站外的大雨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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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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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搭車而已，走到排班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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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很大，妳下車還是會淋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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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下，轉頭看他，「你又要拿雨當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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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他一直看著我，他低聲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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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這一次，他承認了，他就是拿雨當理由。

此刻，我覺得心口那條繃了很久的線，快要斷掉了。

外面的雨聲很大，像早就安排好的伏筆，終於要解開謎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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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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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看著我，眼神深了一點，我也沒有再給出拒絕的理由。

因為，我也累了，不想再把每一次靠近，都做出完美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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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撐著周誌遠的小傘，走向停車場。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雨聲被隔開，變成一層悶悶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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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動車子，我看著窗外，聽著擋風玻璃上的雨刷左右擺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卻不敢回頭，因為我知道，只要一回頭，我們就會一起跨出方圓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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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離開停車場的時候，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我從車窗映出的倒影看到他很快按掉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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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想起來，他不是一個可以消失整晚的人。

他有家，有老婆，有一個人會等他。

而我剛才差點因為他的一句話，我怕妳真的不需要我，就忘記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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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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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到我家樓下時，雨還在下，我解開安全帶，邊跟他道謝，「今天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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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正要開門，他伸手按住我的手，「可以讓我停地下室嗎？我送妳上去，我知道今天妳的車停公司沒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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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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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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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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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一下，「你每次都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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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開我的手，「這次不是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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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這麼說，我的心開始蹦蹦跳個不停，我不停問自己，江海晏啊，妳這樣還是我認識的江海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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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我發現我的秤子漸漸失衡，我無法拒絕周誌遠，最後重新繫回安全帶，拿出地下室遙控器，「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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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緩緩駛入地下室，我的心情除了小小的雀躍，更多的是疑惑與忐忑，我這次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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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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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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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清楚。」周誌遠把車停好，我繼續說，「你如果現在上去，就不是送我回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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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轉身，握住我的手，低頭吻在我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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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很快，「所以，你要下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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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完，他又在我的手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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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走到我家門口，拿出鑰匙的那一刻，我發現我的手心微微出汗。

因為我知道，這一把鑰匙打開的，不只是我家的門，這一場雨，好像就要落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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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打開玄關燈，我回頭看他一眼，周誌遠站在門外。

我這才看清楚，雨水順著他的髮尾滴下來，他的襯衫肩膀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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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上拖鞋，準備到房間拿毛巾讓他擦乾，還沒來得及開燈，周誌遠已經關上門，從身後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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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環上來，帶著雨夜的濕氣和熟悉的溫度。

我閉上眼。

這一次，我沒有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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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吻落在我的耳後，然後是臉頰，最後找到我的唇，他的急切就像這些天所有沒有說完的話，終於找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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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抓住他濕漉漉的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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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低頭看我，「海晏，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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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如果早一點出現，我可能會推開他。

如果晚一點出現，我可能會假裝沒聽見。

但現在，在我已經替他打開地下室、打開家門，也打開自己最後一點防線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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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我貼近他，在他耳邊輕輕說，「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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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他在我額間輕輕地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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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雙手環抱他的腰間，嬌嗔的說著，「周誌遠，我問過你了，是你自己不走的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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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吻住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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