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六十八章、我不想要你受傷

雨越下越大，周誌遠放慢車速，打起了雙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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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本來就窄，雨一下大，視線變差，路旁又有樹枝被風吹得亂晃。

車子過一個彎時，周誌遠忽然踩下煞車，我的身體往前一晃，安全帶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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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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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前方，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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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出去，才看見前方路面橫著一段被風雨打下來的樹枝，不算非常大，卻剛好卡在車道中央。旁邊是排水溝，另一側又是山壁，車子硬開過去，底盤和輪胎都可能被刮到，或是更危險，可能掉到排水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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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得去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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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可以，但不保險。」他看了一眼後照鏡，「這裡彎道視線不好，放著也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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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給張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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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在現場，等他們下來至少半小時。」他解開安全帶，「我下去看一下，妳乖乖在車上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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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這麼大。」我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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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拿了車上的雨衣，推門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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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一開，風雨聲瞬間灌進來，冷濕的空氣撲到我臉上。門關上後，聲音又被隔到外面，只剩沉悶的雨聲不斷砸在車頂。

我坐在副駕，從雨刷刷過的縫隙看著他走到車前，雨很快把他的肩線打濕，雨衣被風吹得貼在身上。

他彎腰去拖那段樹枝，先是試著往旁邊拉，拉不動，又換了角度，手撐在濕滑的路面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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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看越煩，這個男人真的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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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要自己處理。

什麼都說沒事。

什麼狀況都要先判斷成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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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車窗一點點，雨水立刻斜斜灌進來。「不行就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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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看我，雨水順著他的眼鏡往下滑。「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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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好了。

又是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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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罵人，就看見他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右手。接著，他還是把那段樹枝拖到路邊，用腳推了推，確定車道能過，才轉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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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車時，右手一直垂在身側，我看到他用左手一直按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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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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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關上，雨聲重新被隔到外面。他的袖口濕了一大片，額前的頭髮被雨水壓下來，黑框眼鏡上都是水氣，整個人狼狽得不像平常那個乾乾淨淨的周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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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我看到他的手在滲血，我最怕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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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別怕，被樹枝劃到，小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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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伸手抓過他的手腕。

他的手臂被劃開一個不算小的傷口，血混著雨水往下滑，不是貼個 OK 繃就可以算了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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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小傷？」我的臉色沉下來，「周誌遠，你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肯承認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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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安靜了。

我看到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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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包包裡翻出面紙，按在他的傷口上。

血很快染紅了面紙，我看著那一片紅，其實心裡害怕得要死，但現在，周誌遠身邊只有我。

我拆掉掛在包上的絲巾，把面紙壓在傷口上，再用絲巾纏住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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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了一下眉，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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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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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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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該。」但是我的手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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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著眼，「海晏，別怕，真的沒事，休息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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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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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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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右手在流血，還想自己開車？」我看著他，「你是想讓我一路看你逞強，還是想讓我看你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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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先回去處理就好。」他話還沒說完，我就冒著雨下車繞到駕駛座旁，雨水一下子打濕我的外套和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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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開他的車門。「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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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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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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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我臉色真的太難看，他終於沒有再反駁。

他扶著車門下來，我幾乎是把他推進後座。雨水很快把他襯衫打得更濕，手臂上的絲巾也滲出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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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進駕駛座，調整座椅和後照鏡，打開導航，搜尋最近的急診。

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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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坐在後面，低聲說：「真的不用去急診，回去處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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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你不要再跟我說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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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刷飛快地刷過擋風玻璃。我踩下油門，車子慢慢往山下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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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沒有再說話。

因為我怕我一開口，淚水會止不住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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