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五十九章、真的只是現勘

午休時間剛過，手機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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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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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妳現在方便講電話嗎？」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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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電腦，「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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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人在現場，第三階段的施工便道有問題。」他那邊風聲很大，背景還有工程車倒車的聲音，「原圖標示的路寬跟實際量測有落差，工程車如果照原規劃進場，轉彎半徑不夠，後面一定過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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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起眉，「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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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守估至少差六十公分。看起來不多，但這段是小路，二邊都有既有排水溝，車子不好閃。」張凱年停了一下，「我不想拖到明天。明天廠商就要先備料，如果今天不確認替代路線，後面改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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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我很佩服張凱年。

他不是那種有問題先寫一封信、等會議、等長官、等大家都簽完字才開始處理的人，他看到問題，就要在現場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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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位置跟照片傳給我。」我立刻打開電腦，「我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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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給妳了。」他說，「但我建議妳如果可以，還是來一趟。這邊看照片不準，現場高程跟轉彎角度要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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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下午行程。

原本四點有一場內部討論，五點前要回覆總監，但這件事如果拖到了，後面處理會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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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做出決定，「我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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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張凱年鬆了一口氣，「不過這裡路不好找，我現在在現場走不開，誌遠剛好要從公司附近出發，他比較熟那條小路，我請他繞去接妳，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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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在滑鼠上停住了。

我看著螢幕上的現場照片，排水溝、窄路、施工圍籬，所有事情都是公事。

只有那個名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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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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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剛告訴自己不要回頭，現場就替我安排了一條小路。

而開車的人，偏偏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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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在電話那端急著問：「海晏？不方便嗎？不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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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打斷他，「讓周經理到公司樓下等我，我十分鐘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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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跟他說。妳到樓下直接上車，現場大概四十分鐘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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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掛掉電話後，我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那張現場照片。

我想拒絕，只是我很清楚，工作進度比情緒重要。

江海晏可以失戀，可以痛，可以在墾丁海邊哭得亂七八糟，但她不能在公事上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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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外套，交代助理：「我去現場一趟，如果楊總監找我，請他先電話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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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江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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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公司大樓時，周誌遠的車已經停在門口。

黑色休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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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看見它，就想起很多不該想的事。

他的副駕。

他替我扣安全帶時微微靠近的氣息。

也曾經在一場暴雨裡，變成我們第一次失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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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看見我，立刻解開安全帶，像是要下車，但我已經拉開副駕車門。

「不用。」我坐進去，繫上安全帶，「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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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照片妳看過了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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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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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有兩個方案。」他還是那麼專業，「一個是直接調整管線角度，工期影響最小，但後面維修空間會被壓縮。另一個方案要重新開一段短管，材料跟工期會多一天，但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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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經理說第一個方案比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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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但我不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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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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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維修空間太小，現在看起來省一天，之後只要出問題，需要重新施工。」他看著前方一面回應，「而且驗收時，如果委員要求現場開孔確認，這個方法不一定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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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翻開資料，「所以你建議第二個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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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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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工期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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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守估計兩天，但如果今晚圖面可以修完，明天早上先通知工班，實際可能只影響一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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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追加費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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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費會增加，但不多。主要差異是施工順序，部分需要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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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很清楚，這就是周誌遠工作時最讓人欣賞的地方，他知道風險在哪裡。

我以前被他吸引，不全是因為他俊俏的臉蛋，我是真的欣賞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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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最糟糕的地方。

如果他只是個一無是處的男人，我也不會那麼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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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逐漸離開市區，轉進通往工區的道路。

路邊的建築越來越少，施工圍籬、空地、雜草和臨時路燈取代了商店和人群。再往前，路變窄，車子轉進一條產業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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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安靜下來。

太熟悉了。

這種兩個人坐在車裡，外面是偏僻的路，前方是工地，有一點說不清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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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到讓我想起很久以前，我也是這樣坐在他車上，用一句話靠近他的界線，然後看著他所有規矩一點一點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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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以為自己贏了。現在想想，其實是我們一起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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