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五十章、想哭就哭

我們繼續往海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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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把所有東西都照亮了，只有我心裡某個地方，還停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那個沒有被打開的訊息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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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記了，周誌遠根本不在這裡，但，他卻比這片海還佔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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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脫了鞋，踩進沙裡，回頭對我喊：「江海晏，妳不要站在那裡像監工好嗎？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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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沙灘上，笑著看她像個快樂的孩子一樣擁抱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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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很少這樣放鬆，我的行程總是排得很滿。工作、會議、應酬、健身、美容、投資、專案進度，連吃飯都可以安排在兩場會議中間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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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多了周誌遠，他像一個不能放進行事曆裡的行程，卻佔據我最多心力。

我每天看似正常上班開會，正常處理所有事情，可是只要手機一有訊息，我就會想在第一時間確認是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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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顏品菲在遠處朝我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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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一口氣，脫下拖鞋，踩上沙灘。

沙子被太陽曬得很燙，我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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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笑得很大聲，「活該，叫妳剛剛不快點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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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拍上岸，先是漫過腳踝，接著一陣浪推來，濺濕了我的小腿和裙襬。顏品菲走到我旁邊，出其不意地把海水潑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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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我潑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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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玩起水戰，不一會兒全身都濕了，上一次玩得這麼瘋應該是小學四年級，跟爸爸媽媽來這裡的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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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爸爸，我就想到五月天，就想到那天在香港，周誌遠跟我說的話：「在我面前，如果想哭，不用硬擠出笑容。」

想著想著，我的笑聲漸漸淡了，眼眶也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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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顏品菲發現我哭了，在海裡艱難的快速往我這裡飛奔過來，一把抱住我。「江海晏！哭了就好，哭吧！海浪會帶走妳的煩惱，妳千萬不要假裝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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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起頭，試著靠地心引力吞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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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沒錯，我最擅長的就是假裝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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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提分手時，我也沒有哭著求他。

他說不能再這樣下去，我說好。

他想把我從他的錯誤裡清掉，我甚至還能冷靜地回應他，讓他以為自己被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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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的確是我先開始逗他的，但我以為他只是弟弟，我可以毫髮無傷的走出來，但為什麼，現在的我這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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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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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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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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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會兒，淡淡說：「是有一點。」

「但人活到這個年紀，誰沒可笑過？差別只是有些人可笑得很好笑，有些人可笑得很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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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妳這是在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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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我又不是心理醫生還是什麼諮商師，妳要求不要太高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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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濕漉漉的雙手，幫我擦掉濕漉漉的眼淚，雖然沒有比較好，但已經暖到我心底了。

海風吹過來，把我們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看著瘋狂的彼此，這一刻，我們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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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們找了一間海產店吃飯。

顏品菲點菜像打仗似的，小卷、大白蝦、炒蛤蜊、清蒸石斑魚、炒山蘇、炒空心菜、桂竹筍、沙拉、蛤蜊湯，還堅持要點一盤炒飯，理由是，悲傷需要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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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妳悲傷在哪裡？」

她指著我，「看妳這樣，我很悲傷。」

說完，我們又大笑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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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許泊然出現了，他不是特地來找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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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淺灰色大鯨魚T恤，手裡拎著幾袋食材，剛從市場回來，路過時被店老闆叫住，兩人聊了幾句，他才看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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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立刻揮手，「老許！」

許泊然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妳們點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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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餓死。」顏品菲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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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起來像會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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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然笑了一下，「不像。妳看起來比較像會忘記吃飯，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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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再平常不過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卻比很多刻意的關心更讓人感覺到溫暖。

周誌遠也常叫我吃飯，但他像是在用叫妳吃飯證明自己還關心我，像是在殘破的關係裡輕輕貼上OK蹦，隔天還可以若無其事輕易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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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一起吃啊。」顏品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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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我還要回去備料。」許泊然把手上的袋子提高了點，「晚上店裡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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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你忙得像要養全墾丁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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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養得起自己囉。」他淡淡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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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搖著頭，「呦，離婚男人講話就是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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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然看了她一眼，又瞇起眼笑著，「妳再亂講，晚上不請妳喝招牌雞尾酒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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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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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搭理她，看向我，「下午太陽還是很大，別曬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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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好唷，謝謝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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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一下頭，就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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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看著他的背影，嘆了一口氣，「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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