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四十二章、我偏不讓

一直到下班，周誌遠始終沒有出現，也沒有任何問退件理由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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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我準備離開辦公室時，張凱年寄來一封E-mail，副本抄送周誌遠。

主旨寫著：施工風險評估補充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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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附件，資料比中午那份更完整，每一項都多了一段評估依據，還增加替代方案和影響。

我看著那些令人討厭的文字，想像著周誌遠坐在電腦前，皺著眉，一頁一頁補充資料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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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出現，可是他的痕跡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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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滑開手機，沒有他的訊息，不禁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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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十點睡覺前，還是沒有他的訊息。

中午才問我心情有沒有好一點，難道只是問好玩的嗎？我沒有回應，他就不能繼續關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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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還是忍不住點開他的對話框。

「林助理：資料我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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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立刻已讀，他秒回。

「周小遠：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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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助理：你秒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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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遠：剛好在滑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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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助理：你老婆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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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遠：資料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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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談公事，真的很欠揍。但沒關係，只要他不要直接消失在我的世界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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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助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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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遠：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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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助理：寫資料的人沒有親自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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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對話框沉默了很久，我能想像他看著手機閉眼深呼吸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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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遠：江海晏，這是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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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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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助理：我知道。」

「林助理：所以我才請做資料的人自己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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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沒有再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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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忽然想起他那天在我身後替我吹頭髮的手，想起他說：「妳不要這樣，我會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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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睜開眼，又拿起手機，又打了一句。

「林助理：我今天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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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送出去後，他依舊立刻已讀。

但他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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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讀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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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殘忍啊，像有人開了門，看了我一眼，又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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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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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再次送出訊息。

「林助理：你答應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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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回了。

「周小遠：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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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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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兩個字，覺得心裡平靜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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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困住他的，從來不是我。

是他自己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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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一直到我睡著，他再也沒有傳來任何一句話。

而我也沒有再繼續任何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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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他一樣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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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一早又送了一份修正版過來。

這次他學聰明了，一進門就先說：「江主任，這份資料我確認過了。誌遠那邊也補充過評估依據，如果妳還需要他親自說明，我可以幫妳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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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幾頁，「第十二頁，風險評估還是不夠。」

張凱年低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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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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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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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頁已經補了三種情境推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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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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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沉默了一下，「海晏，妳希望補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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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雙眼盯著電腦，沒有看他，「補到我看得懂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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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看著我，明顯想說，以妳的能力不可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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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著嘴點頭，「好，我再請他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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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闔上資料，「不是請他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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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輕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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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請他自己來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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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應該覺得跟我的這種溝通方式很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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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終於忍不住苦笑出來，「江主任，妳是不是哪裡對誌遠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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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我對資料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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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收起文件，「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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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口時，我聽見他又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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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這樣夾在中間當炮灰，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他，但我卻覺得胸口憋著的那口氣，稍微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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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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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想躲是不是。

我偏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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