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四十一章、你能躲多久

「吃好了嗎，我幫妳補個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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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話還沒說完，就已經掏出她的粉餅盒，準備幫我重新穿上鎧甲，邊嘀咕著：「成年人的崩潰，最好不要超過午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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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妳對我最好了。」我雙手抓住她的手臂，撒嬌似的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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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她一邊替我壓掉眼下的淚痕，一邊嫌棄地看著我，「妳最好快點打起精神，別浪費我的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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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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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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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很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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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謝謝妳喔。」她把粉餅盒蓋上，抬起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好了。江主任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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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還有一點紅腫，但現在，看起來至少像個可以回去開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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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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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就看到張凱年在會議室等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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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攤著一份設計圖，櫃台小潘幫他泡了杯咖啡，明顯已經等了一陣子。

我推門進去，笑了一下，「午休還沒結束就來啦？什麼事讓張經理這麼急著跑這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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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立刻站起來，「江主任，不好意思，打擾妳午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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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最近跟我熟了，私下也會跟著大家喊我海晏。今天忽然這麼正式，看來是真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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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圖面轉向我，「這部分下禮拜前需要確認，因為後續材料要送採購，如果今天能先定方向，廠商那邊比較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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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仔細看了圖面，線條，標註，修正說明都很清楚。

我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張凱年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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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的資料喜歡一開始就直接列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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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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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呈現各個風險，在旁邊補充判斷理由，連我下一句可能會問什麼都先寫出來，但不會先下結論。

就跟他這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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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都安排周全，卻從來不把話說死。

他總是把路鋪好，把選項擺出來，最後再讓你自己去選擇。

好像這樣一來，責任就不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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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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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沒有察覺異樣，很自然地回答：「原本這部分是給誌遠負責，他已經先整理過一版。不過他那裡這幾天要忙自己的專案，所以想說我先來跟妳討論，如果可以的話，就先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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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專案。

這幾天要忙。

我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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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還一臉公事公辦，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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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他當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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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裡，周誌遠只是達生公司支援這個案子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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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援的人忙自己的專案，專案負責人出面協調，本來就是正常流程。

但我心裡升起一把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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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闔上資料，「張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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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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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你看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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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了。」他點頭，「幾個衝突點我也跟誌遠討論過，基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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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的是，這上面的評估結果是你做的嗎？」我打斷張凱年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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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想了一下，繼續回應：「主要分析是誌遠整理的，我這邊確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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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做分析的人自己來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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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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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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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圖面推回他面前，「你叫他自己來跟我說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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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皺了皺眉，似乎終於意識到今天的氣氛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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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分我是專案負責人，我也可以說明。如果妳是對哪個地方有疑問，我們可以現在逐項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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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經理，」我看著他，笑了一下，「我不是對你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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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顯更困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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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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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資料既然是周經理整理的，風險評估也是他做的，那就請周經理親自來說明。」我停了一下，「不要讓專案負責人替他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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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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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很想說，他本來就是專案負責人，背書也是他的職責。

但他到底是成熟的專案經理，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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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他把圖面收起來，「那我請誌遠再跟妳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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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淡開口：「不用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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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的手停住，疑惑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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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自己聯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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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這下是真的一頭霧水了，他不明白一份設計圖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嚴重。

我也知道自己不合理。

但那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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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不是想退回他的支援角色嗎？

可以，那我就用甲方的規矩，把他重新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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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主任。」張凱年猶豫了一下，「如果是進度上比較急，我可以請他今天下班前先提一份補充說明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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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我把筆放下，聲音比剛才更輕些，「誰寫的，誰來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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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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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終於理解了，他無可奈何抿著嘴點頭，「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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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著圖面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海晏，妳今天，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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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裝笑得很燦爛，「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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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就好，有需要幫忙就直接說，別客氣。」他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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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的瞬間，我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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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當然很好。

我只是剛剛才哭完，剛剛才告訴自己不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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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他連一份資料，都要透過別人送到我面前也不願意面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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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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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會繼續關心我嗎？不是說有心事還是會聽我說嗎？

怎麼現在連公事，都要找人替你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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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桌面，手機安靜地躺在旁邊，看著那片黑色螢幕，忽然覺得更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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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看來你真的想躲，那就躲好。

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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