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三十五章、好人都給你當

在那之後，我沒有再說話。

我從他身上下來，慢慢走到衣櫃前，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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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衣服穿好。」我一邊套上衣服，一邊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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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躺在凌亂的床上看著我。

但他沒有再多問，他現在很清楚，我不會給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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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化妝鏡前，慢慢擦乾頭髮，上妝。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紅潤，跟穿上美麗的鎧甲一樣。

我抹上唇蜜，再轉頭看向已經穿好衣服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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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嘴角上揚，「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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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看著我，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愧疚、疲憊，或許都有。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最後，他只是低聲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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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一下，他轉頭想去看，我喊著：「不准看。」

他沒想到我會這樣說，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幾秒後，他把手機翻面，抿著唇回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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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手機，就像一顆被按下暫停鍵的炸彈，安靜地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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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它，忽然覺得痛快。

又覺得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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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沒有發脾氣，相反，他比以前任何時候都還要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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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調高冷氣溫度，然後蹲下身把剛才被我扯落的衣服一件一件撿起來，摺好，放在椅背上，轉身走出房間，沒過多久，他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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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點水。」他把杯子放在化妝桌旁，聲音低柔，「剛才妳流了汗，別著涼。」

我從鏡子裡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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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體貼啊，好像他真的愛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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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了身上所有的刺，把那杯水一飲而盡，把剛才的狼狽也一起吞了下去。

我用手背擦去唇邊的水滴，換上他最無法拒絕的表情：「那，你今天一整天都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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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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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拉住他的衣角，仰頭看著他：「答應我，就算回到原本的位置，你還是會繼續關心我。如果我有心事，你還是會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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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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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又委屈地補了一句：「還是說，你剛才你還愛我，是假的？其實都是為了離開，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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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沒有騙妳。」他立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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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急著證明自己的樣子，忽然覺得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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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拒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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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不要我。

但他不能承認自己只是用完就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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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我彎起眼睛，輕輕靠進他的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這二十四小時，我要你像以前一樣陪我。不准提分手，不准提她。只要你陪完我這一天，我就答應你，不吵不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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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不吵不鬧這四個字時，我感覺到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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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陪妳。」他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在哄一個終於願意安靜下來的女人，「今天我聽妳的，就陪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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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他成功安撫了我，以為只要熬過這二十四小時，他就能功成身退，完美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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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拿起吹風機，站到我身後，替我吹乾長髮，暖風吹過耳側，他的手穿過我的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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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最喜歡他這樣。

喜歡他不說話，靜靜的做這些小事。

那時候我總覺得，一個男人願意記得這些細節，就是愛。

現在我才明白，有些溫柔只是習慣而已，根本不算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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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的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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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我的時候，眼底已經不再為我發光。

他的視線總是會在觸及我的瞬間閃躲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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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妳不要這樣，我會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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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鏡子裡對上他的目光。「擔心什麼？」

我笑得很淡，「擔心我哭？擔心我鬧？還是擔心我不肯讓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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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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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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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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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風機的聲音在房間裡嗡嗡作響。我看著鏡子裡的他，那張臉還是很好看，成熟，溫柔，深情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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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的人看了，大概真會以為他愛我愛到骨子裡。

可是，我太了解他了。

他是擔心我痛到失控，讓他無法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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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應該生氣，應該把剛才那杯水潑到他臉上，揭穿他所有虛偽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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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會。

我江海晏從來不做那種難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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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掉他手中的吹風機。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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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拿起包包，走到他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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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他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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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他撫平最後一道皺摺，抬眼對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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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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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也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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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既然你這麼想當好人，今天就當好人當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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