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三十章、我的心怎麼開始痛了呢

雖然顏品菲說的話乍聽之下有道理，但我還是不認為周太太對我來說是個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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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雄回來後的那個禮拜，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星期一早上的專案進度會議照常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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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由我報告座談會的各項分工及流程細節，總會不自覺把目光給了會議桌左側的周誌遠。他偶爾抬頭回應我的簡報內容，我努力尋找我們從前的熱情，但，這份炙熱的情感似乎調皮的離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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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壓抑內心翻湧的情緒，直到報告結束。

整場會議，我們只談工作。數據、進度、預算、風險評估，每一個環節我們都對接得天衣無縫，而我們曾經有過的曖昧，這一刻也消失無蹤，我已經無法從她眼裡看到只屬於我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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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版我昨天晚上已經修過了，江主任可以再確認一次。」他將一疊厚厚的紙本資料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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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接過。就在交換的那一瞬間，我的手輕輕觸碰到他的手背，他選擇若無其事的繼續操作他的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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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以。下個階段就照這個版本走。」我合上資料，努力讓發熱的眼眶不流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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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大家陸續散去。

我站在投影幕旁整理著手邊的資料。我以為他會像以前那樣，刻意留到最後，趁著沒人時跟我說上一兩句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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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

他隔著半張會議桌，對我公事公辦地點了一下頭，「江主任，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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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主任。這個稱呼，此刻就像一把刀，捅進我的心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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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突然覺得荒謬。幾天前，他還在我耳邊喘息著說愛我，說那些放不下的無奈，現在，他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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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我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電視開著，螢幕上的光影閃爍，但我根本不知道在播什麼。整個晚上，手機一直被我拿在手上，我反覆翻看，但除了廣告訊息和顏品菲傳來她家的貓咪照片，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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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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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二十分，螢幕終於亮了，我立刻抓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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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遠：晚安，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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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誌遠，我等了一整個晚上的周誌遠，對話框裡，只有這冷冰冰的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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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他會關心我吃飯沒，會說想我，會聊著辦公室的趣事。但現在，他對我只剩下這些用來交差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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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送出後，螢幕上立刻顯示已讀。然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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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丟回沙發上，胸口像是塞了一團吸滿水的海綿，沉悶得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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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下午，我實在受不了這種氣氛，我刻意把一個本來可以等開會再說的問題，直接丟進了工作群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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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遠周經理，麻煩協部確認這個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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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分鐘，他回覆我的那則訊息了。「已確認，稍後補充完整報表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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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你可以回工作訊息回得這麼快，但你卻不願意問我一句，妳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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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時，他親自把修正後的資料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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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關上，空間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他沒有移動腳步。我伸出手，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輕輕幫他整理微亂的襯衫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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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他低聲喚我。那聲音很熟悉，卻又覺得好遙遠。「這裡是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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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我知道。」

但我的手沒有立刻放開，依然有意無意地停留在他的領口上。我只是看著他，很近、很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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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很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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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避開了我的眼神，看向窗外，「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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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到，連跟我說話的時間都沒有？」我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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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我最近……比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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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亂？」我追問，不給他喘息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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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沒有回答。他只是往後退了一大步，讓我的手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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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回去了。」他說完，轉身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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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倉皇離開的背影，我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在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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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你在躲我。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很多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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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變了嗎？還是，他其實一直都沒變，只是他發現自己太愛我了，回不去了，所以把感情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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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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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想收回去，這份資料他大可以叫工程師送來，或者拿給櫃檯，他不必親自拿給我。

他更不會，在明知道我會靠近的時候，還讓我站得那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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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是個聰明人，如果他真的想跟我切割，他是完全可以避開我的。但他沒有，他還是來了，還是讓我靠近，那就代表，他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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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現在這樣冷淡，到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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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睛，把剛才在辦公室裡的每一個畫面回放一遍。

對，他沒有甩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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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對我發脾氣。他連一句狠話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退了一步。那一小步，不是在拒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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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周誌遠，你還是想靠近我，但你不敢。

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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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那天，他雖然牽著那個女人的手，但我看得清清楚楚，當他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是亂的。他害怕被我看穿他心裡面對我的那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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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失控，怕只要再多跟我待一秒，他好不容易築起的好男人防線就會當場崩潰。所以他才要躲，才要跟我談公事，才要用那種冷冰冰的語氣來武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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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定是這樣，他不是不要我。

他害怕，怕失控，所以他才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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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你以為你退後一步，我就會乖乖站在原來的位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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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手機，看著周小遠的對話框，然後，我用我慣有的從容不迫模樣，慢慢打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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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五的座談會，早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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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擊，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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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退了。那我就，再靠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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