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二十三章、公開的秘密

掛斷林知薇那通電話後，我一整個下午都沉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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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我多包涵周誌遠？

好啊，既然協理都親自下令了，那我這個甲方主任，如果不好好指點一下你們家這位核心主力，怎麼對得起她的囑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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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開達生專案的雲端共享報表。這份報表是即時同步的，張凱年看得到，蕭主任也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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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標停在周誌遠負責的B區管線預算那一欄，新增一則註解，另外在Line群組標註周誌遠。

「@周小遠周經理，B欄單價與現勘數據不符，請於今日下班前重新核實並提出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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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後，我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咖啡。

不到三分鐘，報表右上角的檢視者多了一個，周誌遠的頭像正停在我的註解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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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螢幕上的綠色游標閃動了一下。群組收到一則新增訊息。

「@江海晏收到，江主任。我立刻重新核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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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看起來再正常不過。但我放在鍵盤旁的手機震動了。是周誌遠的私訊。

「海晏，妳生氣了？」

「B欄的數據我昨天核對過三次，沒有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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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哼一聲，馬上回覆，「江主任說錯了就是錯了。周經理如果有意見，可以請林協理來跟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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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了很久，周誌遠才回應。

「我不要林協理，我只要林助理。」

「海晏，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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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回電腦螢幕，再次在雲端報表上新增了一條註解，這次標記在「C區進度」上。

「@周誌遠周經理，C區進度嚴重落後。周經理的效率請再加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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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公事上已經算是嚴重警告了。我能想像張凱年如果看到這條訊息，大概會嚇得立刻打電話來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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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張凱年先在群組解釋後，再撥電話給我。

「@江海晏江主任，抱歉，相關報表問題待確認後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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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抱歉，妳剛才說的問題我對過了，誌遠的數據我看起來沒有太大問題，還是我們看的版本不一樣，我先跟妳對一下好嗎？」張凱年電話中聽起來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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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過了，你讓單項負責人自己跟我講，這事就不勞凱年費心。」其實，周誌遠數據沒有錯，我只是想藉機發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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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在工作群組發布單項負責人直接對接的命令後，達生專案群組的氣氛變得格外緊繃。大家都以為甲方江主任要開始嚴格盯進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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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和周誌遠知道，這是一個光明正大的偷情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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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張凱年通完電話幾分鐘後，手機上又顯示周誌遠的訊息。

「江主任，C區的進度我保證會趕上。但林助理的氣如果還沒消，今晚願意讓我加班補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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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行字，我嘴角終於忍不住上揚。

這個男人，越來越懂得怎麼在危險邊緣求生了。他在Line群組扮演著唯唯諾諾的乙方；卻在私人的對話框裡，用最露骨的字眼挑逗著掌握生殺大權的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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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著下唇，在手機上回傳：「周經理打算怎麼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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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妳親自驗收我的效率。」

「保證讓主任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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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二分鐘，周誌遠又傳來訊息。

「我快瘋了。我現在只想見妳。」

「海晏，親愛的海晏，我好想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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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蕭主任拿著一疊文件走了進來。「江主任，達生那邊的雲端報表好像有更新，妳看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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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無其事地將手機蓋在桌面上，臉上恢復專業表情。「正在看。周經理的數據做得很粗糙，我已經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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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也覺得他最近心不在焉的。」蕭主任搖搖頭，渾然不知那個被我們嫌棄心不在焉的男人，此刻正跟我傳遞只有我們倆知道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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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盯著螢幕上周誌遠那個頭像，「我會親自盯著他，直到他把進度補上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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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十天，我們就靠著這種精神分裂般的訊息拉扯著。

白天在群組裡公事公辦，私底下卻用文字把對方扒得一絲不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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